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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拿來喂狗了 作者：酒来一斤

文案：

“那梁哥，我这辈子可就赖著你了。”

距离他说这句话，也不过是过了十年。

说著好听，要过一辈子，结果十年就过不下去，要去寻另一个温柔乡。

那就去寻呗，反正他姚梁不稀罕，不稀罕他张绎文，也不稀罕这十年。

就当是喂了狗。

相识十三年，相爱十年，终归败于现实。


第一章
　　“那梁哥，这辈子我可就赖着你了啊。”

　　距离他说出这句话至今，也不过是过了十年。

　　十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却足够让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长成为一个成熟圆滑的大人，也足够让当初那个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忘掉自己年少时因冲动而出的戏言。

　　姚梁看着端坐在他眼前的这人，不能否认，这人是生得极为好看的，一打眼看去便知是个公子哥儿，只是要把这公子哥儿领回家让老一辈看见，铁定说这人没心，长得是个风流长相，定会劝着快快分了。

　　姚梁看着眼前这人便想起当初奶奶说的话，说这人一看就不是个有情人，一双桃花眼看人虽像有满满情意，多情得很，可一双薄唇最是无情，只怕是个负心人。

　　那时的他只把这当是老人家的迷信，看，现在不就正正应了那句老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昨天你去那了？”

　　姚梁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启唇向对面那人问话。

　　那轻轻呼出的一口气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此刻的姚梁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正准备倾尽手上所有的赌注来一场豪赌。

　　面前这人听了问话也不看姚梁，只慢慢地吃了口碟子中刚切好的牛排，细嚼慢咽的，那动作优美得像幅画似的。

　　“上班，怎么了？”

　　他看向姚梁，见姚梁碟中的食物未曾动过，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是菜式不对胃口吗？不吃的话你那胃可又该犯毛病了。”

　　明明是句关心的话语，可在姚梁听来，不过是一句陈述句而已，不带一丝感情。

　　“你姐来找我了，她说你玩够了，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不会再跟我这种人有什么牵扯。”

　　不理面前人的问话，姚梁接着说，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人，像是不愿错过他所有的表情与反应，可这人听了后也不过是身子僵了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惊谔，也不过一瞬，便又不见有任何表情，身子依然坐得端正。

　　“我姐一碰上我们的事就净会说一些胡话，你也知道我姐那性子的。”

　　胡话？那也算是胡话吗？

　　“昨晚小林和我说他碰见你了，和一女生。”

　　姚梁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平静得很，可眼睛却执著地看着面前这人，不肯移开视线，语速也开始有些急速，细听之下还有些颤抖。

　　而面前这人听了后，也只是微微抿唇，不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这人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可姚梁还是捕捉到了面前这人的细微动作，心也跟着凉了一半，因为他知道，他猜对了。

　　“张绎文，你知道的，你瞒不了我。”

　　“你非得在今天提这些对吗？”

　　许是因为被揭露了谎言而有些烦闷，面前被唤作张绎文的这人倏地看向姚梁，说出的话充斥著不满与烦躁，但他的语调仍如平常一般，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唯有姚梁知道，他那向眉心微微靠拢蹙起的眉头，抿得笔直的薄唇，双手因用力紧握着刀叉而起的青筯，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心虚、对张绎文的不识时机的不满与烦躁。

　　他不慌乱，也不为他姐姐所说的话而生气，他只是气恼姚梁。

　　十年，姚梁从来不知道十年能把一个人变得那么多。

　　从前的张绎文能因为说了一句谎话而满脸通红；能因为姚梁的一句质问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只会气急败坏地撂出几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过后又扭扭捏捏地变着法子来道歉；能在其他人说姚梁的不是时，气得仿佛那人说的是他的不是一般，即使那个“其他人”是他的家人。

　　这便是张绎文，这便是和他在一起了十年的张绎文，这便是他的小少爷，他的张绎文。

　　只可惜，人原来变得比天还快，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绎文不这样了，张绎文长成了社会上的人，圆滑又成熟，那偶而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孩子气也悄然不见了。

　　他的小少爷长大了，那个说着要赖着他一辈子的小少爷长大了，不用赖着他也能活得好好的，可姚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要留着小少爷，可万一是人不要他，执意要走，那又该怎么办？

　　“今天怎么了？如果像你姐说的那样，你是玩够了，你是要去结婚生子，那是今天说还是明天说有什么区别吗？”

　　他还是想要听面前这人说，说这是场误会，说他胡闹，说他不会离开。

　　“够了！你想要说什么回去再说，不要在这吵。”

　　说完这句话后，张绎文的脸是彻底的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是明眼人也能看出的不悦。

　　姚梁看着张绎文这幅模样，心是彻底的凉了，这不是默认又是什么，他不禁觉得十秒前那个还在期待着什么的自己很可笑，姚梁自嘲般笑了一声。

　　“张绎文，我不是那些矫情人，你要走，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挽留这些戏码也没意思，我就只有一句话想要问你，你当初说的那句要赖着我一辈子他妈是假的吗？”

　　张绎文那双眼很亮，很清透，像山间的清泉，一望到底，姚梁一直认为他那双眼瞒不住事，可现在那双眼里含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姚梁没法看穿，也没法看透。

　　姚梁就这么看着张绎文，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等着，张绎文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相对无言。

　　姚梁突然想起，好像已经有好久一段时间，他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过姚梁，他们也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了人们口中的那些没有激情的老夫老妻，平日里各忙各的，即使是休息的日子也没比平常说多几句话，明明不过二十五、六的岁数，卻过上了五、六十岁的感情生活，像没了气的可乐，平淡又无趣。

　　想着想着，发现心倒是没刚才那么乱了，可还是抽着抽着地痛，细微卻无法忽略。

　　他曾幻想过他们之间会有无数个结局，却没能幻想到今天这样一个结局。

　　十年感情抵不过现实，抵不过生活里那些鸡飞狗跳，抵不过时间，便只能当是喂了狗。

　　“那你这辈子还挺短的。”

　　既然张绎文不愿意说，那便他说罢了。

　　一句话，给当初许下一辈子的胡话的他们画上了句点。

　　十年，多少个春去，多少个秋来，以为能迎来春阳照，结果却是迎来了秋叶落的唏嘘下场。

　　他还记得他俩一朋友是这么说他们的——孽缘，就一孽缘。

　　瞧瞧，这不就说中了吗。

第二章：孽缘
　　说起张绎文与姚梁的这段孽缘，那就得从他俩高一时候说起。

　　那时的张绎文整一个非主流模样，染了一头金发，招摇得很，那校服上的扣子要扣不扣，裤子还卷一边不卷一边，得亏生得好看，就这么一套下来，居然还有几分痞帅，迷得学校里那些小姑娘天天围着他转。

　　要按张绎文的话来说，这模样便是青春的酷劲，要按姚梁的话来说，这纯粹是中二病发作。

　　不同于张绎文那副引人注目的样子，那时的姚梁整个人就是阴阴沉沉的，毫不起眼，额前的刘海长得把眼睛给盖了一半，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清路，一件衬衫扣到顶，长年穿着件外套，班里也没多少人留意他。

　　每每张绎文想起那时的姚梁，总会感叹姚梁是男大十八变了，姚梁听了便要回他个白眼。

　　按理来说，姚梁跟张绎文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而事实上，姚梁跟张绎文的唯一交集也不过是前后桌。

　　姚梁那时对张绎文这个前桌没太多的好印象，毕竟那时的张绎文可谓谣言满天飞，说他今天一个学姐，明天一个学妹；说他老爸是那里来的高官；说他打人狠，不见红不收手，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集起来都能出本书。

　　姚梁倒没那闲心管那些谣言是真是假，他对张绎文的不好的印象全是来自于张绎文那头金发。

　　张绎文不爱打理自己那把头发，整天由着它乱蓬蓬的，可他人本来就生的高，加上那把金发的加持，往姚梁前面一坐，便弄得姚梁什么也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前桌那头金灿灿的头发。

　　就像金毛的毛一样。

　　姚梁是每天都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拿一铲子给铲了他那头狗毛。

　　当然，他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前桌的那头金发还是礙眼地挡住了姚梁的视线，可他没想到，头发没先铲成，反倒先迎来了张绎文来烦他的日子。

　　说是那天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天跟平常一样，姚梁一如既往地挤进人山人海的食堂里，买了个豆沙包，本来他就该上天台吃他的午餐去了，脚都已经踏出了食堂，他又突然鬼使神差地回了食堂买了瓶冰水才走。

　　那时才刚刚过了冬天，天还是有些凉的，姚梁也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疯要买瓶冰水，他就这么一手拿着冰水，一手拿着豆沙包往天台上走。

　　姚梁那天不知道怎么地心跳得急，每走一步便恨不得再加快两步，平常得走个两、三分钟才能到的天台，姚梁用了不到一分钟便到了。

　　“咣当”一声响声打天台门那传来。

　　姚梁走的急，气也有些喘，才刚坐下，便听见有人来了。

　　“你小子神气啊，老子管自己的女人你也敢来插一把嘴！”

　　来人的嗓门声大，听着声音便能描绘出一个混混的模样。

　　姚梁坐的位置在另一边，与约架那人隔了一堵薄牆，他倒是不慌，更多的反而是纳闷，纳闷这些人怎么就挑上这时候来约架。

　　“你打人我怎么就不能插嘴了？难不成要看着你把人打没气了才出声？。”

　　只听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净是不屑与挑衅。

　　姚梁听到打人这俩字，脸色便开始沉了下去，他看了眼手里吃了半个的豆沙包，突然间便觉得这包的味道腻得很，让他噁心。

　　“张绎文，你他妈有病吧！不关你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张绎文？

　　姚梁探了探头去看，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约架那人健壮的背影，以及站在那人前面的张绎文。

　　张绎文就是静静地站在那，就这么站出了几分不羁的感觉，那头本就招摇的金发在阳光底下看是更招摇了，一头金发肆意地随风飘摇，那身要扣不扣的白衬衫也在风中摇摆着，嚣张地宣示着存在感。

　　那头金发的主人此刻正微仰着头，手插着裤袋，那眼神看着那人像是在看什么肮髒的东西一般。

　　“我管什么不也不干你的事。”

　　这话的语气跟这头金发是真的随主人——欠揍。

　　显然，那人也是这么个想法，张绎文话音刚落，那人便一拳打了过去，正中红心。

　　一拳就这么往张绎文脸上招呼过去，张绎文也没个防备，被弄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有本事就跟老子打一架，在那里叨叨半天算什么爷们！你不是打架狠吗，今天就看看谁才是见红的那个！”

　　说完这话后，那人还颇具架势地呸了一声，活像那些电影里的小混混似的。

　　姚梁一看见那混混把拳头挥了出去，便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着那两人，呼吸比刚刚还紊乱，仿佛要透不过气来一般，一直在那喘着气。

　　这边张绎文好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直起了身子，姚梁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张脸被打红了半边，还有肿起来的迹象，看着都觉得痛，可张绎文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像个没事人一样，那手还是插着裤兜，依旧还是那么个神气模样。

　　姚梁心里有些急，但也知道不能去湊这趟热闹，于是只能佇在原地，由着那股急劲在心里乱躥。

　　二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中的紧张感一触即发，倒还真看出了那么几分以前香港电影里的大佬对峙的画面感，好像下一秒便要打个你死我活。

　　在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张绎文缓缓开口：

　　“谁说我会打架。”

　　“……”

　　偌大的天台里又回归了沉默，张绎文这话一出来，是把姚梁跟那混混都弄得有些傻了。

　　“张绎文，谁不知道你打人狠，还是得见红才肯收手的那种，你现在跟我胡扯什么呢！“

　　那混混先反应了过来，一脸恶狠狠地盯着张绎文。

　　”那是传言，假的。“

　　张绎文看了那混混一眼，见对方还是不相信，非要跟他打一场不可一般，他撓了撓头，蹙着眉头，不耐烦地说：

　　”那是我那几个朋友闹着玩，给我传出去的，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架，用点脑子。“

　　这下场面就有些尴尬了，人不会打架，还硬让人跟自己打，这性质可就跟约架不一样了，而且对方还是张绎文，是有背景的人，就是这混混再怎么狂，他也不敢再做什么。

　　”別让老子再看见你，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打你脸上那么简单！“

　　混混啐了一声，瞪了张绎文一会，这才转身走了。
第三章：糊涂账
　　姚梁一直觉得他跟张绎文就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清，而这笔糊涂账算起来还得怪他自己。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脑袋一热要管张绎文这闲事，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年的牵牵扯扯，也不用着有这么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在那混混走了之后，张绎文仍直着身子站在那，只见他微微低下头，拿手轻轻地往伤口处那碰，接着便听到嘶嘶几声抽气声，约莫是碰的痛了，只听他低声嘀咕了几句骂人的话，便把手放了下来，不敢再往上碰。

　　姚梁本来是该趁着张绎文不注意的时候走的，本来。

　　抱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或许是出于私心，他握着那瓶还没开过的冰水，越握越紧，最后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他走向了张绎文那。

　　“用冰水敷一下吧。”

　　姚梁的步伐轻，张绎文那心思又放在了自己伤口上，也没注意有人靠近，直到听了人声，才猛地一抬头，那张一边脸颊处有些青红，微微肿起的脸就这么撞进了姚梁的眼里。

　　尽管被打的脸都肿起来了，那双桃花眼仍是那么的亮，让姚梁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他们第一次四目相对。

　　或许是没料到还有人在，张绎文在看到姚梁时有些堂皇，他微皱着眉头，努力地辨认着来人是谁。

　　“你是谁？”

　　一听张绎文的问话，姚梁的脸便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有些微微烧红，不是羞的，是窘的。

　　对啊，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不上赶着让自己尴尬吗。

　　张绎文倒是个执着的主，他盯着姚梁，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姚梁开口。

　　这下便叫姚梁是退也难，进也难，想走吧，张绎文又在那盯着，要让他说自己是谁吧，又怕人还是不知道，那不就更尴尬，他绕着外套上冒出来的线头，那心是比那线头更纠结，伫在那老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姚…姚什么来着…”

　　那厢的张绎文像是想起什么来，上下地打量起姚梁来，弄得姚梁更是不自在。

　　“姚梁！你是坐我后面那人对吧！”

　　像是破解了一个艰深的谜题一般，张绎文有些激动，一高兴起来便忘了脸上那伤口，脸上那笑容牵扯着伤口，痛得姚梁直抽凉气，只顾着用手托住那处伤口。

　　而另一边姚梁一听自己的名字从张绎文口中说了出来，他就愣住了，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人用过这么高兴的语气喊他的名字，那语气仿佛他的名字是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一样。

　　他手里握着那瓶冰水，冰水瓶身溢出的细小水珠混着他手心里的细汗，那心跳声大的紧又急，他有些激动，却又不知道自己的激动是为那般。

　　今天的自己果然有点奇怪。

　　姚梁暗暗地在心里想着。

　　“那冰水是要给我的吗？”

　　脸上那处伤口痛得发热，张绎文见姚梁一副没回神的样子，便出了声询问。

　　姚梁这才被拉回神，递出手里的冰水。

　　“真是个混混，打人都不带轻的。”

　　张绎文接过冰水，把冰水按在那伤口处，嘶嘶几声叫痛，抱怨几句，冰水敷了半响，这才舒爽了起来，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这混混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学校，在学校里头就敢对着自己的女朋友动手，还骂人，居然还有脸说什么这是情侶间的情趣。”

　　张绎文的性子大抵是有些自来熟，也不管跟姚梁是不是刚认识，便先对他说了一通话。

　　姚梁在一旁听着张绎文有些气恼地说着，低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管？”

　　姚梁听了张绎文义愤填膺的一番话后，语气平静地向张绎文问话，那语气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平淡，毫无起伏的平淡。

　　“正常人不都是装作没看见走开的吗，你不怕吗？”

　　姚梁一句话里听不出情绪，他看着张绎文，等着张绎文的回答。

　　张绎文许是没料到姚梁会这么问，他怔住了一下，才悠悠地说起话来：

　　“我爸常跟我说，人得有良心，他才能是个人，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被施暴，然后像个没事人那样走过去，我做这事的话，跟那混混有什么区别？而且我没什么可怕的，做了错事的人是他。”

　　张绎文说话的语气很轻，与刚刚那个义愤填膺的少年仿似二人，姚梁听了张绎文一番话，有些怔愣，久久不语。

　　那时正值初春，春风吹的轻，在并肩而坐的二人身旁擦过，来回了几次，才听闻人声。

　　“你倒是个怪人。”

　　张绎文听见旁人的话时有些愕然，正要转头去反驳，却撞见了姚梁的笑颜。

　　如果说，刚刚是他们第一次的四目相对，那么现在，就是张绎文第一次把姚梁装进了眼里。

　　春风适时地拂开眼前人额前的碎发，眼前人笑的轻，可那双眼还是笑成了一对弯月，如天上的一勾明月，能勾进人心房里去。

　　眼前人笑的轻也快，不过几秒又回到那副淡淡的模样，张绎文觉得眼前这人就像刚刚那阵春风，轻拂而过了无痕，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春风早就走了。

　　自打天台那次之后，张绎文算是纏上了姚梁，姚梁是午饭时能在天台上看见他，上课时也能看见他转过来，姚梁这才发现他那头碍眼的金发已经不是个问题了，他那张脸才是个大问题。

　　太过扰人心神的问题。

　　“张绎文，我怎么就只能看见你的背影来上课呢？”

　　说话人是他们的班主任，学生们喜欢叫他老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长的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笑，活像尊笑彌佛，很受学生欢迎。

　　“老师，我这是在向姚梁问题。”

　　姚梁挑了挑眉，往张绎文放在他桌上的书本看去，书上基本没有书写，翻阅过的痕迹，干净的都快比得上一本新书。

　　显然老曹也不打算信张绎文说的鬼话，他把张绎文的书放回张绎文的桌上，侧了侧头示意张绎文转回去。

　　“你看看你这书，这像是个问了题的人的书吗？你说要问题对吧，行，等下你跟姚梁来一趟我办公室。”

　　张绎文跟姚梁对视一眼，他们有些猜不透是要去办公室干嘛。

　　老曹说话的语气是属于没什么情绪的那种，弄得张绎文跟姚梁都拿不定他这是要做什么，只得下了课后乖乖去找他。

　　“你俩要不组个学习小组吧。”

　　老曹看着两人都懵了的模样，便继续向他们说着自己的用意。

　　“我看姚梁你在班里的成绩保持的挺好的，刚好能帮帮张绎文，看看能不能把他提上个及格线也好，就看你怎么想了。“

　　张绎文本想说些什么，可嘴里的话连半个音都没能发出来，便直接被老曹打断了。

　　”选择权在姚梁那，你那成绩快把我给愁得头发都要白透了，別想着还能推了这次。“

　　张绎文就有些冤了，他的本意是想要申诉一下自己的成绩也不至于那么差，可听了老曹那话，也自知理亏，便噤了声。

　　张绎文跟老曹兩双眼睛看着姚梁，等着姚梁做决定。

　　姚梁侧眼避过老曹那充满期待的刺眼视线，只好点了头答应。

　　就这样，两人学习小组这事就算是成了。

　　他跟张绎文的糊涂账也就从这开始便是越算越糊涂，算到最后，也分不清是谁欠下的账比较多了。
第四章：两个世界
　　从初中开始，姚梁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初中那会儿，他就发现自己对女生没什么兴趣，即使是在后来接触到那些青春启蒙片时，他所注意的还是与自己有同样性征的男人，那时他就确定了自己喜欢的是男生。

　　不过姚梁知道了也不慌，因为他没有对同性动过心，所以他还能装作不知道，装着自己跟其他人一样，有必要的话他或许会装一辈子。

　　可在看到张绎文后，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绎文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他没用点的话，或许还会是最后一个喜欢的人。

　　老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那学习小组也不过是昨天才敲定下来的事，今天他就给安排妥当了。

　　“我跟学校那边说好了，让你们一、三、五的时候都能留在教室里学习，从明天开始，放心啊，我会在这里陪你们的，还有张绎文，好好学啊，我不定时来检查。“

　　张绎文一听五天里头有三天得留在学校学习，便皱起了一张脸，老曹也不管，说了之后就走了。

　　”老曹太狠心了，居然是从明天就开始。“

　　张绎文趴在姚梁的桌子上叫苦，桌子本来就不大，张绎文那么大个人趴在那是让姚梁连书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明天有事做？“

　　姚梁把张绎文放在桌子中央的手臂往外移，试图空出些位置，可张绎文人虽然看着瘦，但许是常年运动的原因，手臂还是有那么点腱子肉在上面的，只稍一用力，那手臂便像定在了桌子上，怎么移也移不开。

　　于是这移开手臂的动作便成了是姚梁在抓着张绎文的手臂不放，远远一看还有点像是姚梁在揩油张绎文。

　　“事倒没有。“

　　张绎文看着姚梁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扬起了唇，挑了挑眉，一脸正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姚同学，手不放开我没法移的。”

　　张绎文说这话时特地放轻了声，语调微微上扬，添上几分轻佻，也有那么一分调戏的意味在。

　　“那还请张同学快点把手移开，我得放书。”

　　姚梁的语气仍旧冷静，手自然地放了下来，那反应正常得不行。

　　张绎文也习惯姚梁的淡定，便笑着应好，转回了身子。

　　姚梁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脸有些热，他反复想着自己刚刚的反应，庆幸自己的反应正常，没有暴露。

　　可姚梁没能看见的是自己那耳朵，连带着脖颈处都泛起了一片淡红，暴露出了他所有的伪装。

　　午餐时候，姚梁像往常一样上了天台，一打开天台门，意料之内地看见了张绎文像大爷那样在地上坐著。

　　“今天是什么包啊？”

　　姚梁不搭理他，直接把包扔到他那去。

　　张绎文最近是常常来天台吃午餐，可这人说是来吃午餐的，但从来都不带饭，弄得姚梁只好帮忙买上他那份。

　　“你很喜欢吃包吗？”

　　这个疑问已经盘踞在姚梁脑海里很久了，明明张绎文就是个小少爷，钱他该是不缺的，怎么就天天跑来天台这吃包呢，姚梁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还好。”

　　那还吃的那么香。

　　姚梁暗想道。

　　张绎文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姚梁与他说话，此时姚梁与张绎文像是达成了什么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两人谁也没出声。

　　只见张绎文迎着不烈的阳光，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姚梁倚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在隐蔽处躲着太阳，两人明明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又好似两个世界，一个在阳光里头，一个隐在灰暗中。

　　寂静的天台上不闻人声，只能听见飞鸟的叫声，操场上传来的呼喊声，天台与天台以外的地方仿佛分割成为两个世界，似乎除了天台这里，周围都是热热闹闹的。

　　姚梁看向张绎文，只见张绎文阖上了眼，正在休憩，张绎文的睡脸很乖，看着他的睡脸，完全不能想象这人醒着的时候怎么那么能闹腾。

　　小少爷，这是姚梁偷偷在心里给他安的别名。

　　因为张绎文这人就像个小少爷那样，没什么烦恼事，直白，没心机。

　　跟他在一起时，姚梁觉得自己能把那些糟心事给忘得一干二净，那么的放松，舒服。

　　可忘了也只是暂时的，不代表那些糟心事就不存在了，而对于张绎文，姚梁是不想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那些糟心事。

　　姚梁清楚张绎文跟他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张绎文可以永远是那个站在阳光底下，迎着阳光的人，跟他不同，他没办法了解张绎文的世界，正如张绎文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一样。

　　世界观从一开始就不同的人，又怎么可能继续做朋友。

　　姚梁看着眼前这人，想着得找一天跟这小少爷说清楚，让他别再来搭理他。

　　找一天好天，像今天这样的天，然后再跟他说清楚。

　　结果没等到姚梁找张绎文说清楚的那天到来，倒是等来了张绎文那几个好友找了上来。

　　张绎文那几个好友也是那些公子哥们儿，他们穿的倒不像张绎文那么叛逆，身上穿的是全校统一穿的校服，可那股有钱人才有的底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姚梁是吧，聊聊？”

　　说话的那个男生长的高大，样子是痞帅那挂的，如果说张绎文那股痞劲是从外而发的话，那这人的痞劲就是从内而发，而且这人明显要比张绎文更野，更狂。

　　“你那是聊聊吗？我看你这是来约架的。”

　　这时姚梁才看见那男生身后还站了两人，一个样子长得清秀，个子相对起旁边那两人来说并不算高，整个人看上去温和的不行；而另一旁那人长的高挑，戴着副眼镜，那气质清清冷冷的，活像个仙人似的。

　　长的清清秀秀的那个男生说话的声音不像其他男生一般低沉，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就像那男生一样。

　　不过他的动作倒没那么温柔了，他一手往那痞帅男生的脑后拍，然后让那男生过去，让他来说话。

　　那痞帅男生也只是低声嘀咕了几句，便退到了后面去。

　　”不好意思，他说话就是这么的冲，我先来介绍一下吧，我叫刘宁，管我叫刘胖就行，刚刚跟你说话这人叫王旭昇，我旁边这人叫郑启。“

　　刘宁本想接着往下说，姚梁倒先打断了他：

　　“要找张绎文的话，他现在在训导主任那。”

　　姚梁看了那群人一眼，便又继续收起书包来。

　　“又在训导主任那，肯定又是因为他那头狗毛…”

　　姚梁听着那痞帅男生的小声嘀咕，他挑了挑眉，这句话他倒是认同。

　　”我们是来找你的，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那清秀男生看上去好说话，整个人也温温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跟动作倒不是那样了，一句话像是问话，但实际上就是一句肯定句，没有一点要询问姚梁意愿的意思在里面。

　　姚梁看向这几个公子哥儿，他们大有一副要是姚梁不来也別想走出这道门的样子，姚梁顿时有些无奈，只觉得这些公子哥儿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本着顶多就是挨一顿揍的想法，他便应了和他们一起走。

　　反正挨揍这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眼一闭不就什么都过去。

　　可事实证明，少爷们的想法不是他能猜得透的。

　　姚梁看着眼前红铛铛的几个大字——荣生网吧，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比刚才更无奈了些。

　　这是不用挨打了，还是要陪他们打一局游戏再来揍他？

　　这么一想，姚梁倒觉得自己成了个变态，人没想着要打他，他居然还替人想着要什么时候揍自己。

　　“未成年不得内进。”

　　姚梁指了指放在网吧外的那块用粗红大字写着未成年不得内进的牌。

　　王旭昇顺着姚梁指的方向看去，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我要进的地方，谁敢挡。你放心，这地方我常来，没事，就算有什么事也有我担着。”

　　一句话说完之后，王旭昇又被刘宁打了一下头，还被教训了几句，王旭昇倒也不反驳，就这么乖乖地站那被训。

　　”他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的，不用理他，走吧。“

　　话一说完，刘宁便带着姚梁进了网吧。

第五章：公子哥儿
　　王旭昇确实是常来这，一进了网吧，便见他跟那管理人打了招呼，又聊了几句，一副熟到不行的样子。

　　“我跟他说好了，他要是看见白老头来就来告诉我们。”

　　王旭昇口中的白老头就是他们学校的训导主任，这白老头倒不真是个老头，只是他几乎满头的白发，又爱发怒，像个老头似的，学生们便给他安了这么个名。

　　“对了，姚梁你不用怕，白老头那体力及不上我们，一看他来跑就行，他每次都跟我们跑了半天就跑不动，只能在后头喘着大气。”

　　王旭昇说这话时还带了点小得意，还颇有那么点笑话白老头的意思在，那神情活像偷了鱼的猫，现在正在跟自己的同伴炫耀那偷来的鱼，还顺带取笑了一番那被偷了鱼的人。

　　“不能笑话老师。”

　　一旁一直都不出声的郑启终于说了那么句话，他看着王旭昇，神情认真的不行。

　　“假正经。”

　　王旭昇朝郑启看了一眼，嘴上说的嫌弃，可那幸灾乐祸的小表情还是收了起来。

　　姚梁在一旁看着这些少爷们，他是怎么琢磨也还是搞不清楚这些少爷们带他来网吧是干嘛的，说是聊聊，可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听这些少爷要跟他说些什么。

　　“王旭昇提的意见。”

　　一旁的刘宁没头没脑的来了那么一句。

　　“最近张绎文三天两头的说有事，后来发现他说的有事原来是你，我们有些好奇，王旭昇就提议把你带来网吧，说是什么游戏鉴人品，很无厘头吧。”

　　所以你们不还是照着做了。

　　姚梁在心里暗想。

　　不得不说刘宁确实很会观察人，姚梁刚刚的表情也没表现出自己的疑惑，可刘宁还是察觉到了。

　　姚梁不知道为什么，硬是在刘宁方才那番话里听出了点敌意，刘宁这人看着好相处，但姚梁却感觉到他是在防备自己。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反正他迟早会远离张绎文，跟这些公子哥们的交集也不过是暂时的，他确实没必要理那么多。

　　“你俩在那磨蹭什么呢，快点坐下。”

　　循声看去，只见王旭昇跟郑启已经坐到了位置上，王旭昇像是等不及似的，直接拉开了身旁的椅子，招呼着让姚梁坐下。

　　“这游戏打过没？”

　　王旭昇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游戏。

　　“打过几次。”

　　姚梁一看到王旭昇屏幕上那游戏，便全身一僵，然后像触电了一般立马撇开了视线，脸色也沉了几分。

　　“可以啊，这款游戏得有些年代了，没想到你还知道，来，打一局。”

　　大抵是因为难得遇到有人知道这款游戏，王旭昇整个人都雀躍了起来。

　　“我不玩这游戏。”

　　姚梁的思绪被刚刚看到的那款游戏弄得有些乱，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语气自然也控制不好，一句话说了出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差了。

　　随着姚梁的话音落下，周围仿佛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的清清楚楚，那三个人看着姚梁，显然是被姚梁突如其来的差劲语气给惊住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王旭昇先回了神，他聳了聳肩，只听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声可惜，然后又找了个游戏问姚梁会不会玩。

　　姚梁本以为王旭昇的性子爆，听了他那语气或许是要翻桌骂人了，可没想到人倒是冷静，姚梁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说不玩，于是便应了下来。

　　那气氛又回到了正常，王旭昇打起游戏来，那性子倒是真的火爆，跟他组队的郑启都快被他骂的连个人都不是了。

　　一局游戏完了之后，王旭昇是看姚梁那眼神都变了。

　　“我去，你这游戏打了多久？！”

　　“不要说这些粗俗话。”

　　一旁的郑启拿手肘碰了碰他，让他注意用词，王旭昇正在兴头上，也不搭理他，一转头便缠着姚梁，要他跟自己再打一局。

　　“白老头来了！”

　　没等到姚梁答应跟王旭昇再玩一局，倒先来了个噩耗。

　　管理人一声叫喊是叫的中气十足，姚梁循声看去，只见白老头就站在那前台前，此时正叉着腰，瞪着眼，一手指着他们这方向。

　　姚梁顺着白老头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的左右两边。

　　好家伙，这走的是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一群臭小子，净知道来这些地方玩！”

　　白老头怒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哟，今天还来了个新面孔是吧，走！跟我回去好好写检讨！”

　　姚梁只能认了命，乖乖跟着白老头往学校走。

　　结果没想到，那几个跑了的人比他这个跑都没跑的人被人捉的还快。

　　敢情这是跑的比他早，捉的比他还快啊。

　　“被捉到了还敢跑？以为跑了我就没法治你们对不对！还有你，张绎文！这头金发你是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染回来，你要是明天还顶着这头头发来的学校，那我就帮你铲了你信不信！“

　　姚梁越过训导主任的背影往里看，只见张绎文与他那群好友全齐了，此时正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听着人训。

　　白老头训人训得自己都憋红了一张脸，只觉得自己再对着这群兔嵬子那他这命就是交待在这了，他揉了揉那突突直跳的額角，转身往后走。

　　“你进去，全部人检讨给我好好写，一个没写完全部都不能走！”

　　说着便往外走，只剩他们五个挤在那办公室里写着检讨。

　　“你们怎么把姚梁也带上去网吧。”

　　张绎文掃了眼他那几个好友，最后把视线锁定在王旭昇身上。

　　“又是你的点子吧。”

　　“你俩都黏一起黏小半个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谈情呢，我们不就是好奇才去找的他。”

　　说这王旭昇吧，人是长的精，可说起话来是想到哪说到哪，也没个谱，常常让人想把话给他圆了也不知道往那圆，就像现在这样。

　　这话一出，张绎文就有些不自在了，浑身都有些不得劲，他悄悄捎了一眼旁边的姚梁，只见人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在那写着检讨，张绎文只觉得那心也跟着不得劲起来。

　　这不就是一句调侃话，人都不在意，他自己在那娘们兮兮地在意个什么劲。

　　想到这，张绎文那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再说了，网吧怎么了，你不也去不少，而且姚梁不也跟我们玩的好好的，你担心个什么。”

　　王旭昇像是没感觉到身旁那人的情绪的波动，自顾自地接着说。

　　“你还是闭嘴的时候顺眼点。”

　　张绎文一手拍在了王旭昇的脑袋上，那心才舒坦了那么一丁点。

　　王旭昇可忍不了了，这一天下来都不知道被拍了多少次脑瓜子，说着就要跟张绎文干起架来，刘宁跟郑启得像拉牛一般把这两头蛮牛往后拉，才勉强算是阻止了一场打斗。

　　姚梁在一旁是见怪不怪，只觉得这些少爷的脾气跟脑回路都不是他能参的透的。

　　“让你们写个检讨，你们倒是能打起来了？！你们够可以的，我是管不了了，今天我就把你们的家长给请过来，让他们好好听听你们平常的所作所为！”
第六章：一家之主
　　一听白老头说要请家长来，姚梁便坐不住了，“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的视线都聚在姚梁身上。

　　“怎么，请家长还不乐意了？你就算是初犯也是犯了错！还是得请！没得说！”

　　白老头正在气头上，见姚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是更气了，于是便朝姚梁瞪着眼，把话给说绝了。

　　姚梁只站在那，握紧了拳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一旁的张绎文听了，想了一会便站了起来。

　　“不请，我爸没空。”

　　只听张绎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姚梁讶异地往旁一看，只见张绎文悠悠地站直了身子，那模样还是那么个吊儿郎当的模样。

　　再看白老头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被气的那理智都快断了。

　　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持续加温，仿佛只需要再一个人说话便能爆炸了一样。

　　“哎，主任，姚梁那边我来吧，他还是初犯，用不着打电话请家长，你看，他那检讨也写好了，交给我来吧。”

　　老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办公室，一看到这情况便开了口给姚梁说情。

　　“好，姚梁就交给曹老师去办，你们几个今天我是请定这个家长了！我就是平常对你们太縱了，才能让你们那么横！”

　　白老头看着张绎文那几个人，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就这么几个都够他烦的了，便依了老曹的说法去做。

　　姚梁跟着老曹出了去，掩上了门都能听到白老头那声音，看来张绎文那行人今天是没那么容易走出这校门了。

　　“姚梁，我知道你不是不跟规矩的学生，所以那些什么思想教育我就先放一旁，我叫你出来，是有些事要跟你说的。”

　　老曹皺着眉，那张整天都挂着笑的脸此刻也严肃起来，像是在琢磨着该从那里开始说起好。

　　“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说让学校退回他之前替你交的学费，还说他以后都不会替你交学费，学校那边本来是要请他来的，但我让学校往后压了压，暫時是不会请他来…”

　　老曹看着姚梁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着，然后顿了顿：

　　“如果你跟你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的话，也能和我说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说实话，老曹确实有点心疼眼前这孩子，他看了眼姚梁常年套在身上的那件外套，外套底下是个什么状况他不敢细想，可他敢肯定跟姚梁那爸是脱不了干系的。

　　“谢谢曹老师。”

　　姚梁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虽然说了谢谢，可那意思就是推了老曹的帮助。

　　老曹心里明白姚梁是个倔脾气，估计也是不会找他谈，让自己帮他，只能把人放走。

　　年轻人心性要强，不不愿意跟人说自己的难处，往难听的说是倔，倔着口气不跟人说自己的委屈这事，谁年轻时候没干过几回呢，可这倔在了姚梁身上就只能是受苦了，他有心帮，姚梁不让，那他也没法子，只能暗地里能帮多少是多少。

　　老曹听着办公室里头张绎文跟白老头对着干的吵闹声，又想起了姚梁，只得感叹这同人不同命不就是这么回事。

　　父亲，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撑起名为家的那片天。

　　这句话是姚梁从小就听母亲跟他说的一句话。

　　“那妈妈你是什么？”

　　“我是顶梁柱里头的那根骨，他在外撑起那片天，我在里撑着他。”

　　母亲，那就是一家之主的心骨。

　　心骨没了，人也没了，也就撑不起那片天了，家就只能塌了。

　　而住在那里头的人，只能受着，继续住在那残破不堪的屋里，惶惶而不可终日。

　　姚梁的妈妈是在他初二那年跟了一个男人走，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只留了封信。

　　那封信的内容也不过是在写她自己怎么对不住他们父子俩，说什么她没办法不跟着那个男人走，因为她爱他。

　　姚梁每次想起那封信就觉得可笑，什么爱不爱的，说的好听，不就是自私。

　　自打他母亲走了之后，他的父亲确实就跟母亲说的那样，没了根心骨，垮了。

　　工作没了，人也成了个半废人，天天摊在沙发上喝酒抽烟，讲着他对自己的前妻的恨，连带着把姚梁也恨了起来。

　　因为，姚梁的那双眼睛就长的跟他母亲一模一样，同是一对笑眼。

　　“回来了也不会叫人？那个婆娘把你养的够好的啊。”

　　屋里黑，只有电视发出的微弱光线，那光照在前面的沙发上，隐约可见沙发上坐了一男人，手里拿着瓶啤酒，周围的地上、茶几上全是空酒瓶与烟头，男人的脸浸在电视的光线里头，忽明忽暗的。

　　“我回来了。”

　　姚梁也不看他父亲，直接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砰朗”一声巨响在姚梁耳边响起，他停住了脚步，只见啤酒瓶随着那声巨响成了碎片，借着电视的光线，能看见有几块散落在姚梁跟前。

　　“你不会叫一声爸吗？！还是说，你就不是我亲生的，就是那女人跟那姘头生的便宜货！”

　　男人大概是喝醉了，步子也走不稳，摇摇晃晃地往姚梁站的那处走。

　　“你看看你这双眼，就跟那女人一样，明明没有表情也像在笑，笑个屁！”

　　男人赤腳走到姚梁跟前，也不管地上那玻璃碎是不是扎进了自己的脚中，只是死死地薅着姚梁额前的碎发，直直地看着姚梁那双眼，像是要透过姚梁那双眼去看谁。

　　男人眼里布满了红丝，满脸的胡子，一身子的烟酒味，一看便知道是许久没有洗漱过了，那模样就像冤鬼一般，此时正纏着姚梁索命。

　　姚梁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父亲，估计是被看的烦了，男人一脚把姚梁给踢倒在地，抄过一旁的凳子往姚梁身上打，姚梁下意识抬起手臂挡着，男人见他挡着，便更气，他随手把凳子扔在一旁，然后把姚梁按在地上揍，仿佛是要把姚梁打的骨折不可，一双眼瞪着姚梁，一时间，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只剩下骨头与肉体撞打的声音。

　　“如果…没生你该多好。”

　　一场单方面的殴打随着男人的低语而落幕，他站起身子，佝着腰往沙发上摊去。

　　活下来了。

　　这是姚梁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腹部、四肢都被痛打了一顿，现在正在抽着痛，大概就跟被车撞了一样，说不定被车撞了还能好点，不像他现在，有意识，但只能跟个植物人似的躺在地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只知道久到电视里播放的已经不是那对痴男怨女的故事，姚梁才能勉强地站起来。

　　所谓地狱，也不过如此。

　　然而现实却是比地狱更难熬，毕竟现实里，惩罚他的惡鬼是他曾经如此敬重的父亲，怨了，恨了，还是觉得这个惡鬼可怜，还是觉得这个惡鬼是他的亲人。

　　所谓地狱，又如何比得过。

第七章：动心
　　那男人打姚梁从来不打他的脸，所以即使姚梁全身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也好，他只要穿上件外套，外人还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被打得惯了，就是觉得痛，也能学会怎么去忽略痛处。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男人昨晚打他时正好喝醉了，酒劲再加上成年男性的力量，足够让姚梁痛上好几天。

　　腹部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像是有人在按着那青紫处，时重时轻，叫人不得安宁。

　　“姚梁，你昨天没被老曹训吧，我昨天被白老头训得那叫一个惨，他还让我把头…”

　　张绎文见了姚梁便像往常那样与他搭话，可姚梁此刻的状态可不是像平常那样，他忍着一头的冷汗，微蜷着身子，只觉得耳边有人在吵，烦的不行。

　　“烦够了没。”

　　一句话说了出来，两人皆是一愣，张绎文先回过神来，噤了声，便转过了身子往前看，姚梁本想说些什么解释，可看见张绎文的背影便说不出话来。

　　也好，反正他总得远离张绎文，就把这当成开头也不错。

　　压下心头生出的那点苦涩感，姚梁努力装作无恙般继续上课。

　　可那痛处像是要跟姚梁作对一般，是越来越痛，痛的姚梁最后只能趴在桌子上。

　　昨晚整整一夜没睡，今天还得忍着痛上课，这么个折磨法，饶是超人也顶不住，姚梁一到午饭时间便直接睡了过去，这一睡，没成想就睡到了放学。

　　一睁眼，一头金髮霸道地佔据著姚梁的视野，他刚睡醒，睡意还未褪去，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样呆看著那头金髮。

　　直到睡意开始褪去，姚梁这才清醒过来，移开了视綫。

　　他是有些讶异张绎文出现在这的，毕竟今日早上他的态度确实失礼，如果张绎文会因此而生他的气，他也明白的，张绎文非但没有，还在等他，他著实有些摸不著头脑。

　　视綫往下移，只见张绎文手臂下压著本习作，习作露出了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些解题方法，但大概都是不成立的，又被人给删了。

　　姚梁好奇，便小心地把习作从张绎文臂下抽出，这麽大的动作也弄不醒张绎文，他只嘟囔了几句梦话，便又睡过去了。

　　一旁的姚梁拿著本习作，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把人吵醒，见张绎文依旧睡得熟，姚梁才翻起那本习作来看。

　　习作上大多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解题方式，与答案相距十万八千里，姚梁不禁挑了挑眉。

　　这是除了正确答案，什麽都出来了。

　　姚梁暗想。

　　翻到习作的最后一页，姚梁这才想起今天是个什麽日子，最后一页的习作上张绎文画了个丑化版的姚梁，还在上面用箭头指着，生怕人不知道这画的是谁。

　　快点醒！

　　在那拙劣的画作下面写上了这麽句话，姚梁一时没收住便笑了出来，他立刻收住笑意，见张绎文还是没有打算醒过来的意思，才把目光移回习作上。

　　一想起那人是因学习小组不得已留下来，留了下来又发现教他的人睡了过去，只得自己憋屈地等著，然后写下这孩子气的抱怨语句，姚梁便想笑出来。

　　他憋了憋笑意，把习作又翻回前面，帮张绎文把那些错处给一一改正，这一改，便改到了日落时分。

　　姚梁转了一下脖子，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又看了下教室里的时钟，这才发现快七点了，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叫醒张绎文，张绎文倒是先醒了过来。

　　刚刚张绎文的脸埋在手臂里，此刻起了身，伸著懒腰，姚梁这才看清他的脸。

　　张绎文见姚梁眼也不转地看著他，手上还拿著他的习作，大概是想起自己在上面画写上的幼稚抱怨，脸上臊得慌，一下把习作给抢了回来。

　　姚梁由得他把习作拿去，张绎文脸有些红，许是刚刚睡得太久压红的印子，许是臊的，那脸上红红的，再衬著少爷的细皮嫩肉，让人想捏上一下。

　　当然，姚梁还是一如当初想把他头髮铲了一般，有贼心没贼胆。

　　外面是一片的火烧云，整个天是耀目的红，可姚梁只觉得眼前这人更夺他目光。

　　喜欢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姚梁不懂，可他现在知道动心是怎麽一回事，那被电击般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叫人为之情动。

　　他私心地希望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可惜现实总爱打破人们的私心与妄想。

　　“你俩还真的跟那些小姑娘说的那样，是对小情侣啊。”

　　这麽句话把姚梁拉回了神，张绎文动作快，那人话音一落，手里的书先给扔了出去，那人反应也快，一手把书给接住。

　　“不就侃你两句，那麽不经侃。”

　　只见那人把书放下，这才见了他的模样，原来是王旭昇。

　　王旭昇身后倒不见郑启和刘宁二人，不过看样子是来找

　　张绎文的。

　　姚梁便收起了书包，准备先走一步。

　　“一起走吧。”

　　姚梁有些惊愕地往张绎文看去，那人脸色依旧坦然，只是那说话声带上些别扭。

　　姚梁想起早上那些尴尬，张绎文现在又算是给了个下台阶，只怕姚梁不跟著走，这人就真的得发火了。

　　未等姚梁应下，王旭昇倒先替他应了下来，还说要跟姚梁聊聊游戏，手便拉著姚梁要往外走，张绎文一见了便拍了一下王旭昇的后脑袋，二人又开始争吵起来。

　　姚梁见著二人争争吵吵的模样，他又有些想笑了，他拿起书包，跟上那两人，王旭昇又把他往前勾来，张绎文又跟王旭昇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

　　姚梁看著二人打打闹闹，只觉整个世界都活了起来，他在想或许他可以迟些再远离张绎文，或许不用。

　　或许，他也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尽管这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还是想要试一下，试一下融入他们。

　　可惜的是，现实终究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不是想便能实现的，有些事是多努力也无法拉近差距的。

　　“姚梁，下课的时候跟我来一下。”

　　可姚梁未曾想过，自己的现实会来的那么快。
第八章：老人言
　　“我是他爸！我怎麽就不能帮他退学！”

　　校长室的门还没开便先听到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这位家长，学校是不能把学费就这麽…”

　　“我交的学费，那有不能退的道理！”

　　男人打断校长的说话，一副流氓样般坐在校长室的会客椅上。

　　校长大概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强词夺理的人，显得有些局促，此时看到老曹把姚梁带了进来，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招手让他们进来。

　　“校长好。”

　　“好个什么，你很快就不读这学校，还叫谁校长。”

　　姚梁一走近男人便闻到股刺鼻的酒臭味，男人踏著一对拖鞋，穿著条破破烂烂的西裤，活像是从那个山窟窿出来的野人一般。

　　“姚先生，退不退学这回事我们也要先问过学生的意愿，如果…”

　　“他是不是我亲生的我不知道，但我养他这麽多年，我要他退他就得退！”

　　校长还是说不完整一句话便被打断，男人像看仇人般瞪著姚梁，那眼神分明在警告姚梁，要是他敢说一句不退，这男人一定会把他打个半生不活。

　　姚梁直视著校长，不看身旁那男人，他早就预计到这天的到来，退还是不退学对他来说没多大分别，反正也没什麽留恋。

　　一句没所谓都挂在了唇边，只等姚梁开囗，可在开口前一刻，他犹豫了，脑里闪过张绎文的身影，不过一瞬，他却因为这一瞬犹豫了。

　　此时整个校长室的人都等著他说话，一旁的老曹见姚梁张著嘴老半天不说话更是急得不行，一双眼左看右看，打算来打算去便决定先出声帮姚梁说几句话。

　　“姚先生，校长，姚梁是我班上的学生，他的成绩我清楚，是可以拼上个好学校的，现在退学是等于浪费了个人才。”

　　老曹知道这麽说或许有些不妥当，可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只望姚梁的父亲能快些回心转意，放弃要姚梁退学的念头。

　　可惜老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男人是喝醉了酒来的，男人正发著酒疯，还那管姚梁是个人才还是个什么的。

　　“我不退。”

　　姚梁一番话说得平静，可校长室里的人听了这话是各有各反应，校长和老曹自是高兴的，但坐在一旁的男人是火气大得不行。

　　那男人大力拍向校长的办公桌上，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手紧紧捏著姚梁的衣领，下一秒就要往姚梁的脸打去。

　　老曹和校长立刻反应过来拉开两人，一边向男人警告著打人的后果，一边把姚梁往校长室外推去，让他快点回去上课。

　　随著校长室的门被掩上，一场闹剧才算是暂时落幕。

　　但未曾想这齣闹剧居然还有旁观者。

　　“你没事吧。”

　　老实说，姚梁现在是不想看到张绎文的，至少他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张绎文，然后被他安慰的。

　　“今天要一起走吗？王旭昇说他今天要跟你打游戏。”

　　张绎文见姚梁脸色不善，自知不该揭起这壶事，立刻转过话题。

　　姚梁听见张绎文说话也不回应，步伐越来越急促，张绎文也得三步併作一步行才能跟上他。

　　“你为什麽整天来找我？”

　　姚梁突然煞停脚步，弄得张绎文差点要跌个踉跄。

　　“像你这种小少爷为什麽要来找我这种人，如果是无聊想找个人玩的话也该玩够了，别再来找我。”

　　姚梁一句话说了出来后，自己也和张绎文一样有些怔愣，毕竟这番说细听下还颇有点怨妇意味，姚梁只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是一刻也不能待在张绎文面前，转身便往楼梯间走去。

　　到了上课的前一刻，姚梁才见到张绎文到课室来，看也不看姚梁，越过姚梁便往位置上坐，脸色极差，浑身发著低气压。

　　张绎文和姚梁一前一后坐著，张绎文没像以前那样转头去找姚梁，两人难得的一次没在聊天，这是自打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

　　“姚梁今天我得跟你一决高…哎，你不跟我们一块走吗？”

　　姚梁背著书包要往外走，到了门前便被王旭昇拦住。

　　王旭昇后面跟著郑启和刘宁，三人正在门前等著。

　　“他不和我们走。”

　　张绎文抛下这麽一句话，越过姚梁便往校门外走，三人相看几秒，饶是粗神经如王旭昇也看出几分不妥来，看著张绎文都要走不见影了，只好先留下姚梁，快步跟上张绎文。

　　姚梁看著那几个人的身影渐远，他在想这才是所谓的正轨，一切都不过是回到正常，不该交集的人就不该有什麽联繫。

　　不然就只能像他奶奶说的那样，只得是段孽缘，开了个好头，最后像他父母那样，不得好结局。

　　“我乖孙得考名校的，那能整天来我这！”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声音里头夹著方言，在姚梁听来是亲切感十足。

　　“陈奶奶，你天天念的乖孙来了。”

　　一旁的看护见了姚梁来，便笑著向老人说。

　　“姚姚你到这来干嘛，有空就得好好读书。”

　　老人一见姚梁来了，嘴里的话说得嫌弃，可脸上的笑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看护见姚梁来了，便识趣地走出了房，留时间给他们相聚。

　　老人习惯姚梁的寡言，见自己的乖孙来了更是心里欢喜得不行，拉著姚梁的手带着他往沙发坐下。

　　“那不孝子怎麽样了？”

　　老人不知道姚梁的父亲做的那些混帐事，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自打离婚后就没来探望过自己，是个不孝子。

　　“他很好。”

　　姚梁听到奶奶问起自己的父亲，不由一怔，想了几番，才组织出这麽句苍白的话来。

　　老人嘴里责怪儿子，可毕竟是心头肉，听到人过得好就放下心来，但大概是想起儿子那段失败的婚姻，又忍不著唠叨起来。

　　“那时我就跟你爸说了，他俩不合，一个富家小姐怎麽看得上你爸那样的穷小子，你爸还犟，不是她就不娶了，最后不就这样。”

　　“这人啊，最忌的是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还动了死心思。”

　　姚梁在一旁默默听著老人的嗟歎，眼帘低垂，遮去心里那些胡思乱想。

第九章：恨意
　　“姚姚啊，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老人大抵是察觉到姚梁的情绪不高，担忧地看著姚梁。

　　“没事。”

　　姚梁立刻把那些胡思乱想放在脑后，扯出个微笑来安慰老人。

　　“奶奶是老了，可没糊涂，你大了，有事藏心里头很正常，奶奶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什麽事都能和我说的。”

　　老人一脸慈爱地看著姚梁，也不急著往下说，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姚梁。

　　“我说了些伤人话。”

　　许是受不了老人的温情目光，或是因老人那番话而感到心安，姚梁随手往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个苹果，边低著头削皮边低声道来自己的烦心事。

　　“伤人话有时既能伤人，也能伤己，但也得心里有这人才伤得了己。”

　　老人没让姚梁跟他说清个前因后果来，仿佛老人只听了姚梁一句话便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来。

　　“奶奶我是打你小时候就看到你大的，你这小孩什麽都好，但就是想得多，你还年轻，这是最不该顾虑的时候。”

　　老人轻拍著姚梁的头，仿似姚梁还真是五、六岁的小孩一般，老人的声线轻柔，但每字每句仍清晰地传到姚梁的耳朵里，心里去。

　　姚梁没回话，仍低著头在那削皮，老人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又转个话题，跟姚梁说些平日里发生的小趣事。

　　直到窗外头的天已经染上一片金黄，是黄昏时候，姚梁才把那削好了皮，切得工整的苹果递给老人，然后和老人道别。

　　“姚姚啊，下次要带上你那朋友来探望我。”

　　临走前，老人向姚梁这般叮嘱，完了还加上句说那朋友来了就会好好招待他，那副期待的神情活像个小孩般，弄得姚梁只好笑著连声应好。

　　姚梁的奶奶住的养老院和他的家只有两个街口的距离，他却被那重重思绪拖慢了步伐，脑里不断重複地想著老人刚才说的话。

　　姚梁的双亲忙，所以他打小就跟老人生活在一块，姚梁这人看著没什麽想法，但其实他是那种不撞南牆便死不了心的人，也只有老人的话他才听得进耳里。

　　就这样想来想去，硬是走到天都黑了才回到家。

　　姚梁站在破旧的木门前，他推门而入，整间屋仍是黑得吓人，但屋里却不见男人的踪迹。

　　意料之内。

　　姚梁对此没太大的惊讶，照今日男人那情况来看，大抵是又不知道在那烂醉成泥了，他不在意地用脚扫开地上那些啤酒樽，随手把书包扔在地上便瘫睡在沙发上。

　　姚梁没有开灯的意思，他面朝著天花板，眼看著那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电话的铃声划破了姚梁的宁静，姚梁往桌上孜孜不倦地嚮着铃的家居电话看去，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得急促，姚梁听了也不搭话，等电话那头的人又喂了两三遍，他才回了声好。

　　姚梁挂了线，握著电话的那隻手无力地垂下，一手搭在脸上，突然便笑了起来，笑声在这漆黑的空间里迥荡著，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姚梁像是疯了一般，笑著从沙发上站起，拿起钥匙，两手空空地往门外走。

　　到了门外，才能透过那微弱的走廊灯看到姚梁的神情，他额前的碎髮被拨到了后面，一双眼红得吓人，就像刚刚大哭过一场一般。

　　姚梁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一旦事牵扯上张绎文，他就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例如觉得自己真的能像老人说的一般去跟他和好，觉得自己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就像他父亲那样，天真又爱幻想。

　　奶奶说得没错，不该交集的人有了交集，那双方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有什麽资格说我跟踪她！她是我老婆！”

　　姚梁下了楼，便见他的父亲背对著他站著，此时正指着一男人来骂，再往旁边看去，只见姚梁的母亲也在，还是当初的那副模样，弱质纤纤的，披著一件披肩，温柔得很。

　　“你们离了婚，她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走近了看，才见到站在父亲面前的那个男人，男人与父亲一般高，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连语调也像那些精英般，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但脸上的神情尽是不屑。

　　姚梁还是第一次见这人，这个一手把顶樑柱拆掉，把他推进地狱里的人。

　　“爸，回家了。”

　　姚梁上前去唤他父亲，可他的父亲置若罔闻，下一秒就扑到那男人身上去，要跟男人打一架。

　　一旁站著的姚梁的母亲本来见著姚梁想跟他说上几句，未曾想姚梁父亲突然发狠打人，惊呼一声，立刻慌忙上前要阻止。

　　可手还未踫到那两个人先被姚梁阻止了。

　　“由得他们打不更好。”

　　女人听到姚梁这话便瞪大了眼，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麽凉薄的话来。

　　“你不该预计到这场面吗？我以为你是做好了这准备才走的。”

　　姚梁句句话有所指，说得直白，女人一张脸也白了，眼红著，仿佛下一秒能哭出来似的。

　　姚梁不是没有看到女人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相反，他看得清楚，他不觉得内疚，只觉得自己开心得下一秒要笑出来。

　　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像奶奶一样当个没事人，他也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还能原谅这个抛家弃子的人，他恨眼前这个女人，恨她把自己生了下来，恨她拆散这个家要去追求什麽情情爱爱。

　　可惜姚梁不自知，这恨意也得是在意，放了心在那人身上才恨。

　　另一边厢那两个男人不能说是在打架，只能说是一方对著一方撒酒疯。

　　姚梁父亲喝了酒，站也站不稳，扑过去也不过是把男扑到了地上，更像是摊在人的身上，那男人出了些力才把姚梁父亲给推开，站了起身。

　　“阿青和你说得很清楚，她爱的人是我，她跟你离婚这些全都是事实，如果再纠缠她，那下次就请你儿子去派出所接你。”

　　姚梁父亲被推跌在地，涨红了脸，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眼睛只懂看著姚梁的母亲，口里还嘀咕著阿青是他的。

　　一副模样狼狈得不很。

　　姚梁在一旁看著，也不打算扶起他还是怎麽样，就这麽看著。

　　那男人也不打算理，他拉著姚梁的母亲便要往车那里走。

　　“姚姚，我过几天来看你。”

　　姚梁母亲被男人拉起手才回过神来，她停下脚步看著姚梁，紧张地等著姚梁的答覆。

　　看？这都过去了几年，现在才来又有什么用？

　　“别叫我姚姚。”

　　一句话，足以打破那女人仅存的一丝丝的期盼。

　　姚梁弯下腰扶起他父亲，转身往楼内走去，不顾那女人在身后掩面哭泣，不理他父亲口里还念念有词，他就这样像机械人般扶著他父亲，一步步踏上那台阶。

　　一个家，疯的疯，傻的傻，伤的伤。

　　全都逃不出一个情字。

　　张绎文和姚梁就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样，没了交集，张绎文那头头髮依旧是整天挡著他的视綫，不过那头金髮已经成了黑髮。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刘宁倒找了上来。

　　”姚梁，我们来聊一下吧。“
第十章：小少爷
　　“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张绎文的事。”

　　姚梁本来还想著刘宁会先跟他绕几个圈子才入正题，没想到刘宁倒是个直接人，一来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不是想来说什么让你跟他和好之类的话，这是你们的选择，不干我的事，但我想跟你说清楚，张绎文不是你想的那种没心没肺的小少爷。”

　　姚梁听了刘宁说的话也不搭话，只是坐在椅子上等著刘宁继续说。

　　他没有太讶异刘宁知道他跟张绎文说了什麽这件事，毕竟就像王旭昇所说的那样，他们三个就是从小穿一件开裆裤长大的，大家没什麽是不知道的。

　　“张绎文这人收不住事，有什么事往他脸上一看就能知个大概，大家都说他没心没肺，但其实不是的。”

　　姚梁看著桌面，心里把刘宁的说话想了又想。

　　刘宁一边说一边看姚梁，他大概也知道姚梁不会搭他的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看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刘宁把手搭在姚梁的桌子上，一下把二人的距离拉近。

　　姚梁抬头，认真地看著刘宁，似乎正琢磨著怎麽把答案说出口。

　　“想不出来也…”

　　“温柔，很温柔的人。”

　　刘宁看著姚梁苦恼的模样便觉得有些好笑，本想著快快说下去，结束姚梁的苦恼，结果姚梁却先打断了他。

　　姚梁那句认真的话语令刘宁怔住了，刘宁双眼微微睁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绎文说对了，你的确是个奇怪的人。”

　　姚梁在一旁挑了挑眉，这倒是稀奇了，明明这句话是他那时说张绎文的，张绎文倒用这句话形容回他来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小学的时候张绎文是班上的纪律委员。”

　　纪律委员？这可新鲜了，他还没听过谁班上有这么一岗位。

　　但想起张绎文的性子，姚梁便觉得能想象出这是他做出的事。

　　“这岗位是他去缠住班主任缠了整整一个月，班主任受不住了随便给他的。”

　　刘宁说起从前那些傻事，笑得高兴，眉眼也跟著柔了几分。

　　“那时我长得矮，体格也不像其他男生，脸又长得像女生，我又喜欢穿粉色，那时那些男生便叫我做什麽娘娘腔，说我不男不女，是怪物，逮著时机就来打我。”

　　“张绎文知道这事后跟那些男生打了场大架，说是打架，但其实是他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他还是一边擦著鼻血一边跟我说他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刘宁低声说著这些往事，一旁的姚梁仿似通透过他的声线回到那时，看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倔强小孩。

　　“结果，他做到了，他做了纪律委员，第一件事就是在早会上，衝了上台，当著全校人的脸把那几个男生点了出来，要他们跟我道歉，最后就像他说的那样，没人来欺负我了。”

　　刘宁直直地看著姚梁，似是要把人给看穿了一般。

　　“他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刘宁突然话峰一转，就把话题说到了他身上，说完这句话后便起身走了，只剩姚梁还坐在教室里，慢慢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刘宁说的这一句很在乎无疑是让姚梁彻底的疑惑了，毕竟对于姚梁来说，他还不觉得自己能是张绎文一个很重视的朋友。

　　姚梁收著书包，脑海里头是想来想去都是刘宁跟他奶奶的说话，正想著，便听到有人从门前进来。

　　姚梁低著头想著事情，也没有留意来人，提著书包便打算往外走。

　　”刘宁刚刚找你了吧。“

　　张绎文的声音从头传来，那声音有些时日没有听见，一时间，姚梁还没有听出来是张绎文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你也不用管。“

　　张绎文说了这话便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包往门外走。

　　姚梁看著张绎文的背影，心里有些急，有种说不出的焦急，这急的是什么事他自己也清楚。

　　就在那一刻，姚梁突然就觉得如果他现在不把这人叫住，那么他们以后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跟张绎文没有交集这件事是他自己所希望的，可真要跟张绎文再也没有交集的时候，心里头就像起了个疙瘩一般，不舒服。

　　他握了握紧书包的肩带，心里一急，脑一热，没经思考，声音便先一步出来了。

　　“张绎文！”

　　人急了声音也就跟著大了起来，姚梁平常说话说得不多，难得说了几句也大声不到那里去，突然说得那么大声把张绎文和姚梁自己也吓了一跳。

　　张绎文转过身来，看著姚梁，等著他说下一句话。

　　但其实姚梁叫住张绎文也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只是本著当下的一股衝劲叫住了人。

　　人是叫住了，但姚梁站那站了半天还是琢磨不出一句话来，两人就这么静默对视著。

　　“对不起…之前我在校长室外面说那些话太过了。”

　　姚梁见张绎文转身就要往外走便立刻把话说了出口。

　　张绎文看著姚梁好一会，也没打算回他的话，倒是姚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绎文才移开了目光，见人快要走出门外时才听他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好。”

　　本来姚梁见张绎文一副不打算搭理他的模样，还在寻思著是不是自己之前把话说得太过了，真把人气恼了，不打算原谅自己了，没想到这时候张绎文倒先来了句好。

　　可这么一句好，姚梁也弄不清这人的意思是什么，是原谅他了还是说怎么样。

　　姚梁还怔在那，琢磨着张绎文是个什么意思。

　　姚梁本来是想要叫住张绎文问清楚他那句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果回过神再看向门囗，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姚梁站在课室里提著个书包，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傻子，先抛开琢磨那人想法的念头便快步往教室外走。

　　走的时候天也是像昨天离开养老院那样，已是黄昏时候，那天也没比平常有什么不同，但姚梁却不知怎的，感觉自己的心情比起昨天，要来得更畅快。

第十一章：和好
　　“姚梁，你跟张绎文那点别扭总算是闹完了，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跟我打一局啊。”

　　姚梁一到了学校便撞见了王旭昇和郑启，王旭昇一见了姚梁便把人拉过去说要打游戏。

　　“走路得有走路的样子。”

　　郑启在王旭昇身旁站著，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往旁一瞥，见王旭昇的手鬆鬆搭在姚梁肩上，便出了声。

　　“你也太听我爸的话了。”

　　王旭昇听了郑启的话便皱起了眉头，看著郑启好一会，状甚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怨了一句后才把手从姚梁的肩上放下。

　　“姚梁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烦张绎文烦得要命，一天来找我们三个找好几次不说，还整天臭著张脸什麽也不说，幸好你们和…”

　　王旭昇一句话未说完便被人从后面拍了脑袋，姚梁顺著看过去，只见张绎文就站在他们身后，单手提著个书包。

　　猝不及防地，张绎文往姚梁那看了过去，两人视綫就这麽对上了。

　　姚梁没预计张绎文会往他这边看过来，一时有些慌张，再加上想起昨天自己那不成调的道歉，便想要避过张绎文的视綫。

　　幸好张绎文也没打算要跟他长时间对望还是什么的，只看了姚梁一眼便收回了视綫。

　　“他今天要跟我学习小组，没空搭理你。”

　　张绎文这话一出，姚梁才记起他们是有学习小组这麽一回事。

　　“你在我们后面那麽久也不吱一声吗，这别人看了该以为你是变态。”

　　王旭昇爱招惹张绎文，每次逮著机会便是损张绎文一顿，弄得张绎文每次都要箝著他来打一顿。

　　“有够折腾的。”

　　刘宁突然从旁边出声，姚梁倒没被吓到，只顺著声线看著刘宁。

　　只见刘宁指了指前面那三人，郑启长得高，在中间牵制著两人，那两人打不著对方便损起了对方来，一来一往，一点口头便宜也不让对方。

　　“你俩也能折腾。”

　　刘宁突然又转过头去看姚梁。

　　姚梁正想回话，却忽然觉得看刘宁看得不真切，刘宁在他眼前化成两个影，学校也在天旋地转，他觉得有些口乾舌燥的，整个人仿在梦里一般。

　　“姚梁…姚梁！”

　　刘宁的声从远到近地传来，过了半响，姚梁才勉强回了神，扶著额向刘宁应了声。

　　“我说你俩能折腾是真的说得没错，从高中那会就那样，到了现在还是这么个折腾法，图什么呢？”

　　一旁的刘宁倒没有姚梁喝得那麽醉，一边往杯里倒著酒，一边问著姚梁。

　　“高中那会也是你来让我跟他和好。”

　　姚梁握著个酒杯伏在桌上，他声音低，那声音彷彿融进了酒吧里的音乐，不仔细听的话也听不到他在说个什么。

　　刘宁凑近过去才勉强听了个大概，奇奇怪怪的一句话，也没回答到他的问题。

　　刘宁知道自己现在跟个醉鬼聊正经事是很傻的一个举动，但他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一个活得比一个糊涂，才把人叫出来，结果一到了才发现人早就醉得七仰八卧的。

　　刘宁歎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摊上的这几个朋友是个个都那麽能折腾，又想起自己那些糟心事，看著姚梁，想著倒不如跟他一般做个只知今日乐的醉鬼。

　　“我跟你啊是说不下去了，高中那会你听了我劝，我今天可没准备那麽多他的好人好事来劝你，来，喝，谁再聊那些事谁是孙子！”

　　刘宁这人还像从前那样，外表看著斯文秀气，性子却比谁都豪迈，拿起了酒杯便跟姚梁踫杯，姚梁一听要喝便来了劲，一下子起了身说要跟刘宁喝到天亮。

　　两人喝了几个来回，醉得只会在那傻笑，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起那些高中往事。

　　“姚梁啊…我是真好奇，高中那会你跟张绎文运动会是上那去了？”

　　刘宁说话也说得不顺畅，说了几隻字便要断一下才往下说。

　　“上…上那去？”

　　姚梁只会重複刘宁说的几个字，一脸疑惑地看著刘宁，彷彿刘宁说的是什麽外星语。

　　“问你们…去那了…你们不是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了人吗？那时问张绎文，他就搁那支支吾吾老半天，问你你也不说，活像做了什麽见不得光的事…”

　　见不得光的事，对于那时的姚梁跟张绎文来说，他们确实是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

　　就像现在的他们那样，见不得光。

　　自从姚梁跟张绎文和好了之后，他们那学习小组才总算是重新入了正轨，又开始了隔天留校学习。

　　两人是越走越近，说学习小组是学习的吧，也不尽然是，按王旭昇的话来说，他俩就是打著学习的幌子来谈恋爱的，当然，这最后还是被张绎文给打了一顿。

　　姚梁知道自己对张绎文动心，可那股心思被他藏著掖著，这久了下来，他倒不觉得有什麽了，便当自己不过是一时情动。

　　姚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是觉得自从两人和好后，张绎文是找他找得比之前还多，他俩还真成了王旭昇说的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只差上厕所跟回家没一起了。

　　张绎文只知道自己看姚梁是顺眼得很，是看那那顺眼，看一眼就恨不得多看几眼，聊天也那样，但张绎文倒不觉得有什麽问题，只当自己是找到了个合得来的好兄弟。

　　两人就本著对方都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想法，天天在那一起学习，天天向上。

　　就在运动会那天，在那之后，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运动会这些日子就是属于张绎文这些运动健将来大展光彩的，姚梁便属于是打酱油的那一角。

　　“姚梁，你在这坐著干嘛呢？”

　　王旭昇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往姚梁身旁坐。

　　“你怎么拐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喇叭声响起，跑道那边便开始了一百米的比赛，只见张绎文也在里头，一眨眼便把那几人抛在身后，直衝终点。

　　“别提了，我今天连场都上不了，全都得郑启替我跑。”

　　王旭昇似乎想快快揭过他拐了脚这事，立刻又开了个话题。

　　“这不我们那级花吗，还带送水服务，张绎文那傢伙可有福了。”

　　跑道那边离他们远，太阳又大，姚梁远远看去只见十多个人聚在跑道，怎么也看不清王旭昇口中的级花送水的场面。

　　王旭昇见姚梁往那看，那嘴又管不住了：

　　“姚梁啊，你得加把劲啊，这万一那天张绎文这傻子给人抢走了那可怎麽办。”

　　姚梁看了王旭昇一眼：

　　“我俩要真在一起，你真乐意？”

　　王旭昇大概是没料到姚梁会回他话，姚梁说得平静，王旭昇是瞪大了眼惊得呆住在那了。

　　“你也加把劲看比赛。”

　　姚梁讲完就走了，王旭昇还惊得呆在那好一会才回了神。

　　姚梁平常也少说话，说得也不是玩笑话，让王旭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姚梁是在开他玩笑，转头要去找姚梁，才发现人早走远了。
第十二章：运动会
　　姚梁对运动这会事既不热衷也不擅长，他四处在运动场閒逛著，那些老师正好注意力都放在比赛上，也没人理会姚梁。

　　走著走著，便踫巧走到了跑道那头，姚梁依著栏杆，一眼看去，便见到了张绎文和王旭昇口中的那个级花。

　　张绎文接过那女生手中的水，一手拿著毛巾擦著颈上的汗，头微微偏向那女生，正认真地在听著那女生说话。

　　女生的脸姚梁看得不太清楚，那太阳烈，烈得姚梁得眯起眼来才勉强看清女生的轮廓，就算是这样，也能知道那女生是好看的。

　　般配。

　　这个词语就这麽跃进姚梁脑海里。

　　那两人往姚梁处走近，张绎文这才见到姚梁，便立刻向著他挥手，那笑容笑得灿烂，弄得姚梁有一刻要分不清是那太阳还是那笑容让他睁不开眼。

　　张绎文往他身旁那女生挥了挥手，也不等女生说些什么，便小跑了过去姚梁站的那处。

　　从姚梁那角度看去，能见到那女生似乎是不想和张绎文那么快说再见，手在张绎文的衣角踫，可惜踫到的却是一片虚空，再抬头，人便跑远了。

　　姚梁看著这副场景，总感觉自己像那拆散了王子公主的恶毒的人，但在看到张绎文笑著往他这跑来，那股莫名的躁动又再次出现。

　　“你怎么在这里？没参加比赛吗？”

　　“图这里凉快。”

　　张绎文那双眼滴溜溜地转了圈，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向著姚梁佯装神秘地说了声跟他过来，便往后走了。

　　姚梁挑了挑眉，想著这小少爷既然有了这兴致，自己配合一下也没什么，本著这么个想法，也转身跟著他过去。

　　张绎文带著姚梁左转右转，转得姚梁都要觉得自己快把整个运动场转了一圈时，这小少爷才算是停下了脚步，把他往一暗房里带。

　　姚梁一踏进去便闻到股汗臭味，往四下一瞧才发现张绎文是把他带到了更衣室里去。

　　“凉快吧这地。”

　　张绎文似是闻不到那汗臭味一般，把冷气一开便躺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姚梁只好跟著坐在他旁。

　　“你这凉快地还带味。”

　　张绎文突然翻起了身，他这么一起身便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这突然的拉近把姚梁给吓了一小跳，下意识要往后。

　　张绎文似乎没察觉到姚梁的小动作，还往姚梁那靠近了一些。

　　“你说你热干嘛还套著件外套，脱了不更凉快，现在都快入夏了，你也不怕中暑。”

　　张绎文说著手就往姚梁外套那踫，下一秒便要帮姚梁把外套脱了。

　　姚梁一下便把张绎文的手拍开，身子往后退，一副警戒模样，张绎文那手悬在半空，大概是被姚梁抗拒的动作给吓到了，此刻正呆望著姚梁。

　　就这样一个场景，不知道的人看了大概得以为张绎文对姚梁是做了些什麽坏事。

　　张绎文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耸了耸肩，把手收了回去，姚梁大抵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他小心地往张绎文那看，观察著张绎文的神情。

　　怎知张绎文突然笑了笑，那虎牙露了出来，却为那笑容添上几分痞气，他见姚梁往他这看，便一下把姚梁勾住。

　　“你小子怎么就跟个大家闺秀那样，不就脱件外套的事。”

　　姚梁一听这话以为张绎文又要脱他外套，正要反抗，人倒先放开了他。

　　“往后退干嘛，我又不会打你的。”

　　张绎文大概以为刚刚姚梁往后退的动作是在怕他，便拍了拍姚梁的头，低声说道。

　　少年的声音不大，在迫仄的更衣室里伴著冷气的运作声迴荡著，莫名地有种安全感。

　　两人静默了一段时间，更衣室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时重时轻，一听便知道是不只一人。

　　张绎文一听脚步声便一下子拉起姚梁往淋浴间里走，那淋浴间空间，只容纳得一人，两个男生挤在里头那空间便更小了。

　　“为什么要躲起来？”

　　“这更衣室不是让我们用的，要是被人发现了，都得去见白老头。”

　　姚梁听完张绎文这番话，倒是没有太多的惊喜，毕竟以张绎文的性子，会做出这些事也没多稀奇。

　　淋浴间的空间小，姚梁只得靠在牆上，张绎文长得高，手手脚脚也长，便只好一手靠在姚梁旁边的牆壁上，两人贴得近，两人之间仅留半步的空间。

　　张绎文似是毫不在意，完全没察觉到二人的距离有多么亲近。

　　姚梁能感觉到张绎文的呼吸在耳边响起，耳朵随着那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而烧得通红，心也跳得快，像雷鼓一般，他垂下的一隻手有意无意地和张绎文的手踫上，只一刻，又像触电般立刻收回。

　　外面那群人正吵着说这天气有多热，聊着比赛那些事，姚梁听的一清二楚，一边分着心要注意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他们，一边又要压着自己内心的那股燥动，这么一看，还颇有些偷情的意味。

　　当然，这一切的胡思乱想只姚梁自己知道，他眼前这人仍浑然不知，正专心地听著门外的举动。

　　姚梁趁著张绎文没留意自己这边，倒开始肆无忌惮地看起了张绎文来。

　　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张绎文，要是此时张绎文转过头来看他，定要吓个一跳。

　　也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外面那群人才走了。

　　可张绎文仍杵在那，也不打算开门出去。

　　门锁刚好被张绎文挡住，姚梁想要去推开门也推不了。

　　还没等姚梁开口，张绎文倒先一步动作了起来。

　　但这动作不是向门那去，而是向姚梁的手伸去。

　　只见张绎文的手握著姚梁的手，顺著姚梁的手往上去，慢慢撩开姚梁那件外套的袖子。

　　姚梁自然是被张绎文这动作给吓了一跳，正要把手往回縮，张绎文却一把抓住了他，然后一下把那袖子拉了上去。

　　姚梁想要立马把袖子给拉回去也来不及了，那布满青紫疤痕的手臂就这么展露在了张绎文的眼前。

　　第十三章：发现
　　几乎是在张绎文把他的袖子拉上去的那一刻，姚梁便反应了过来，立马把手抽了回去，把外套袖子拉下来。

　　张绎文仍处在震惊之中，刚才他见姚梁对脱外套这事有那麽大的反应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那外套下竟是藏著青青紫紫的淤痕。

　　张绎文的目光移到姚梁的腹部处，难以想象姚梁被衣服遮著的那些地方还有多少淤青。

　　“让开。”

　　姚梁把脸侧过一边，额前的碎髮挡住他的双眼，但从声音便可以听出他的不悦。

　　张绎文被姚梁的声音拉回了神，想要追问但又发现现在两人身处的场地确实有些不合适，便把门打开。

　　刚才在淋浴间里那空调的冷风被门隔绝在外，两人都憋出了细汗，身上燥热得很，现在迎着冷风，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一推开门姚梁便快步往外走，张绎文一把把人给抓住了，姚梁看著张绎文的手，微微皱起眉头来，张绎文见姚梁皱眉，以为是把人捏疼了，便立刻放了手。

　　“你……”

　　张绎文看著姚梁那手臂，那眉头皱得紧，在那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是你爸做的？”

　　张绎文抬起头来，那眼神里除了难以置信以外，还夹杂着几分不明显的同情。

　　姚梁活的这十多年的人生里头，对这种同情的眼神是最为熟悉，他咬紧牙，把脸偏过去一旁。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要远离张绎文的原因，就是怕今天这一幕的出现，张绎文眼里的同情彷彿就在提醒著姚梁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们之间存在著太多的差距。

　　张绎文看着姚梁那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一时间，更衣室里头也没人说话，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要帮那女孩，我还觉得这是那来的怪人。”

　　张绎文边说着边往长椅那坐，两手往后撐著，随意地说起了些往事。

　　这下姚梁便成了疑惑的那个，他有些摸不透张绎文这是要打算说些什么。

　　“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张绎文转头过来看着姚梁，那眼神还是那么地亮。

　　“姚梁，你没有错，我会帮你的。”

　　少年人的语气真诚，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实际上有多么的苍白。

　　姚梁听了张绎文的话只觉得好笑的，想着要嘲讽张绎文这个小少爷几句天真的，可那嘲讽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来帮你这些话未免过于苍白无力，再加上是从一个十六岁，不知世事的小少爷口中说出，更是没有一点的说服力。

　　可姚梁却想要去相信他的话，想要去相信事情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自己是没有错的，还是有人能帮自己的。

　　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年纪。

　　姚梁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握住，无法喘过气来。

　　张绎文看过去，只见姚梁白着一张脸，他急忙往姚梁那走过去，低声问着姚梁有没有事。

　　姚梁一听张绎文这话，眼里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张绎文一看便慌了神，乱七八糟地说了些话来安慰姚梁，结果换来姚梁一句闭嘴，这才乖乖地闭嘴，手轻轻地往姚梁背上拍。

　　就这么一动作是把姚梁弄的哭笑不得，敢情这人是把他当成小孩还得跟那拍着背哄了。

　　两人彼此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剩下空调的运作声，伴着那个夏天远去。

　　“我说啊，姚！梁！你那天到底跟张绎文那去了？”

　　刘宁说一个字便顿一下，说得大声，几乎是要往姚梁耳朵里吼，硬是把姚梁从回忆里头扯了回来。

　　姚梁揉了揉耳朵，嫌弃地往刘宁那看，这才慢悠悠地说了起来：

　　“我们去了更衣室。”

　　刘宁一听这回答，那眼神就不对劲了起来。

　　“你脑子里能装点健康的东西吗？”

　　姚梁白了刘宁一眼，拍了一下刘宁的后脑袋。

　　“我怎么了，你俩有前科，这能怪我想歪吗？还拍我脑袋，你当我是王旭昇？”

　　刘宁一碰了酒，那副温温柔柔的君子模样便消失的一干二净，活像个老大爷那样。

　　说起王旭昇，两人便静了下来，刘宁摇摇头，似乎是想把那些烦人事给甩走，跟一旁的酒保又叫了杯酒。

　　“找天你得去看看他，毕竟他跟你都一个样。”

　　“跟你也差不多。”

　　刘宁喝着酒，沒说什么话反驳姚梁。

　　“你知道吗，刚认识你那会我是真不喜欢你。”

　　“现在想来也未免太过于傻了，居然怕张绎文能被你给骗了。”

　　“我就这么像个坏人？”

　　刘宁往姚梁那看了眼，姚梁也看向刘宁，两人下一刻就像个傻子那样笑了起来。

　　“疯子。”

　　刘宁笑够了才慢慢直了腰，低声笑骂著姚梁，一旁的姚梁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现在看来你才是那个被人骗的傻子。”

　　姚梁趴在酒桌上，直盯着酒杯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往的，硬是喝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被那酒吧的老板软说硬赶才把两人给赶了出去关店。

　　“自打大学那次之后我就没喝到天亮过。”

　　刘宁眯著眼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一般，倒不像是喝了一轮通宵。

　　“我还得上班呢。”

　　姚梁转了转脖子，刚刚在酒吧里头吐了一轮，现在算是勉强清醒了过来。

　　刚巧马路边停了一部计程车，刘宁把计程车让给姚梁，在姚梁身后目送著人上车。

　　“姚梁，跟张绎文说清楚吧，这笔糊涂帐你俩怎么也得算清楚。”

　　在姚梁快要上车时，刘宁叫住了他。

　　姚梁顿了一顿，转头往刘宁那看过去。

　　“刚刚不是说再说这事就是孙子？”

　　姚梁说这句话说得轻快，末了还打趣了刘宁一番。

　　“谁让爷爷您纠结。”

　　姚梁听了这番话便乐了，过了一会，他扶著计程车的门，认真的看著刘宁：

　　“你还跟高中那样。”

　　“我要还跟高中那样，我可跟不了你喝酒。”

　　两人又爷爷孙子的打趣对方一个来回，姚梁才上了计程车。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想了一会便跟计程车司机改了目的地：

　　“师傅，麻烦去清安园。”

第十四章：烟瘾
　　计程车刚开一段路，那雨便开始下了。

　　雨下的不算大，姚梁看着雨水从窗边滑落而过，那烟瘾就要上来，往口袋里摸索了半天，连个烟尾巴也没找着，人也不由来地有些烦躁。

　　姚梁是大学刚毕业那时候沾上的烟瘾，说起来还是因为张绎文，那时候张绎文也抽，姚梁在一旁看他抽得那么过瘾也要来一根试试，没成想最后张绎文倒戒了，他却染上了这烟瘾。

　　那时候就该想到的，在这段关系里头，不是张绎文不能没有他，而是他不能没有张绎文，像烟瘾一般，戒不掉。

　　姚梁越想越觉得烦躁，更想要来根烟把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都给赶出去。

　　姚梁一看见杂货店便让司机靠边停下，也不管离目的地还有多少距离，立马付了钱就往杂货店里头走。

　　拿烟、打火机，结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呼出一口烟，姚梁微微眯起眼，透过那呼出来的烟看着那雨打在地上，脑海里是空白一片，只有终于能抽上一口烟的满足感。

　　他拿起烟，感受着烟从口中呼出，唯有这一刻，姚梁才能真正认知到自己是活着的这个事实。

　　姚梁看了看那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捏灭了烟后又转身进了杂货店。

　　拿了把伞，这才注意到这杂货店里头还有个盒子装着些年代久远的游戏碟。

　　里头有张游戏碟眼熟得很，姚梁把那游戏碟拿了起来，把碟上的尘轻轻拨走，这才发现这眼熟是打那来的。

　　如果说每个人都必定有一样东西可以代表著自己的童年，那代表著姚梁的童年便是这张年代久远的游戏碟片。

　　姚梁的童年是幸福的，幸福到姚梁在长大后总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太过于幸福，而得到了报应。

　　那时候他爸还是那个好好先生，他妈妈还是那个顾家的温柔的妈妈，而他还是那个能在家里横，向家人撒娇的熊孩子。

　　姚梁记得是在自己生日的那天，他爸把这张游戏碟给拿了出来，给他们一家子说着自己以前玩这游戏有多厉害，末了还要跟姚梁来上一局，结果却被姚梁给赢了，全家人就这么窝在那个沙发里笑成一团。

　　那时候姚梁还很小，不过八、九岁，他以为这就是家人，这就是他的世界，可到了后来，姚梁才发现所谓家人不过是被血缘所牵扯住的陌生人，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沙发一角那么小。

　　“要的话拿走就行了，都是些没人要的玩意。”

　　说话声从后面传来，姚梁往后看，只见是刚刚替他结账的那位大爷，大爷头也不抬，看着报纸，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人要的玩意。

　　姚梁垂着眼，握着那游戏碟，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起那大爷的话。

　　他看了眼盒子里头堆著的那些游戏碟，姚梁便把那游戏碟带走了。

　　往山上的路走，竟然也能见到几个人拿著花去扫墓。

　　姚梁整身的酒气，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扣子也不扣到顶，手里没拿花，反是拿著张游戏碟片，衬衫的口袋里还袋著个烟盒，整个人一看便知道是熬了一整晚的夜，颓丧得不行，与那些同路人也格格不入。

　　等姚梁到了那墓地前，他才发觉有人比他先来一步，他看著放在墓地前的那束花，不过一眼，他便猜到是谁送的。

　　把手里的游戏碟放在墓地前，姚梁便又拿出了根烟来抽，缓缓地从空中呼出口烟，烟味伴著下雨天独有的味道，他记得那男人去世的那天也是这麽个天气。

　　那男人是在姚梁高三那年去世的，突然但又是意料之内的。

　　那时姚梁的英文老师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著激励演说，老曹一下把门拉开，把姚梁叫了出去。

　　去世的原因没有那麽複杂，就是因为喝酒过度导致的猝死。

　　那天也下雨，下的雨不大也不小，就像姚梁的心情，既没有解脱的痛快，也没有失去至亲的悲痛，不过是有些心烦罢了。

　　自从张绎文跟姚梁在运动会时说了那番话后，姚梁第一次抵抗了那男人，他在男人拿啤酒瓶打他的那一刻，他伸手挡了下来，把那啤酒瓶抢了过来。

　　预料之外，男人只是惊愕，没有疯了似的向他发火、责骂，自那以后，男人没再回过家，也没再打过他。

　　直到男人去世前的一天，那时男人已经差不多有小半个月没回过家，男人再出现时把自己打理了一番，那是姚梁隔了那麽多年，第一次没在男人身上嗅到酒臭味。

　　“来，坐下来吃。”

　　桌上放著一桌子的菜，男人见姚梁进了门便堆起了笑，招呼著让人坐下。

　　姚梁无疑是震惊的，他看著男人，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慢慢地往下坐。

　　男人见姚梁坐下，更是欢喜，跟姚梁东扯西扯，又几乎要把桌上的菜都往姚梁碗里夹。

　　“我今天去找工作了，我不会再碰酒的了，以后我们两父子好好过，你能原谅爸爸吗？”

　　男人低著头说，末了才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姚梁的神情。

　　姚梁把筷子握得死紧，头低著在那扒著饭，好半天也不看男人。

　　“我怎么相信你。”

　　男人一听姚梁的话，也不管姚梁的神情有多阴暗，那话里的语气有多讽刺，立刻把头抬起，两眼发亮，像是捉到了什么希望一般，直起身子，语气坚定地朝姚梁说：

　　“我会的，姚姚你相信我，我能改的，我……我要是不能改你就报警把我抓走，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碰酒的了。”

　　男人一番说得急，断断续续好几次才把话说完整。

　　看著眼前那男人焦急地证明自己有改过自新的诚意，几乎是在乞求着自己的原谅，姚梁只觉得好笑。

　　男人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他把自己所承受的苦痛统统加诸于姚梁身上，现在却来乞求著姚梁的原谅，过去那些痛打暴力难道就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般，可以被轻易抹去？

　　姚梁做不到，他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阴暗的人，他曾无数次地希望眼前这男人死去，希望自己不曾出生，希望那女人也能尝到被背叛的滋味，那些毒打被刻进骨里，终姚梁一生，纠缠不去。

　　姚梁不相信眼前这男人所说的话，他看着男人满心期盼地看着自己，似乎期待姚梁能说出句相信。

　　“再看吧，吃饭。”

　　姚梁低著头继续吃饭，男人听了姚梁冷冷的一句话也不恼，仿似甘之如饮，不理姚梁的忽视，继续跟姚梁寒暄。

　　现实里的结局不像那些八点档的剧情，男人改过自新，儿子抹掉过去，两父子在人生路上相伴而行，积极人生。

　　结局只能像姚梁所预想的一般，男人没有改过自新，仍旧如此，最终死在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踫的事上。

　　葬礼那日没太多人出席，只得姚梁的奶奶跟姚梁守在灵堂，偶有两三个亲戚前来，可怜姚梁的奶奶是白头人送黑头人，哭得凄惨，只得姚梁在旁安慰。

　　那女人也来了，和她的爱人来的，但连灵堂也没踏进去，只在门外等著姚梁出来，等了许久姚梁也没出去便又走了。

　　到后来，姚梁才知道男人真的找了份工作，不知道是老天爷的恶作剧还是怎么的，偏偏让男人跟那女人的爱人撞上，男人跟那人吵了几句，忍不著便动了手，结果被人给解僱，又去喝酒，这一喝还真是从这情情爱爱里解脱了。

　　男人的酒瘾，他的烟瘾，就为了那么个人。

　　软弱怯懦又难以抵挡诱惑，他和男人，都是同一类的人。

　　“怎么又抽烟？”

　　声音从身后传来，姚梁呼出最后的那口烟，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雨水混著泥土草地的味道鑽进姚梁鼻子里，烟味掺杂其中。

　　他用两指夹著烟，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人。

第十五章：看看你而已
　　果不其然，身后的那人就是张绎文。

　　张绎文穿著一身整齐的三件式西装，头髮往上梳成背头，别著领带，腕上的手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在湿软的草地上，那鞋头无可避免地黏上了些泥土。

　　一副商埸菁英的模样出现在这墓园中，便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可没说不能抽烟。”

　　姚梁是最恨张绎文这副菁英模样，每次张绎文穿成这样跟他说话，他就觉得自己是在跟领导在打报告，仿佛张绎文跟他不是情侣一样。

　　不过现在的确不是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戒了吗？”

　　“我们之前不还在一起吗？”

　　几乎是张绎文一说完，姚梁就往下接，毫无喘息的空间，就像两人的关係一样。

　　张绎文听到这话，整个身子明显僵了僵，脸上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被他调整回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今天是星期一，张总怎么有空来这？”

　　张绎文表情的转变被姚梁看在眼内，看著张绎文装作冷静的模样他便管不住自己的嘴，明知道应该要快快转身离去，可他现在只是迫切地想要揭穿眼前人的伪装。

　　“难不成是来蹲点？”

　　“来看看而已。”

　　看看？先不说张绎文跟姚梁的父亲连面都没有见过，张绎文怎么说也是一上市公司的老总，能那么閒在週一的清晨就去拜祭一个陌生人？

　　那要来看什么就很明显了。

　　姚梁挑了挑眉，样子是一脸的无所谓，看上去对于张绎文的回答是满不在乎的，可心里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姚梁对于张绎文来等他这事是有些高兴的，是有股无法言说的激动的，分手的时候说的绝，可真等分了手，大半个月没联繫了，再看到人心里还是无法控制的高兴。

　　姚梁觉得自己是犯贱犯到家了，只恨自己怎么就招了这么个人来。

　　姚梁记得在以前，张绎文也是这么领着一袋子的零食汽水，自顾自地找上门，然后和他说来看看而已。

　　等姚梁处理好葬礼的事时已经差不多到晚上，安慰了奶奶一顿，把人送回去安老院，姚梁才回了家。

　　一打开门，屋里是漆黑一片，姚梁看向客厅的沙发处，那沙发没再像往常一般被电视的蓝光映著，沙发周围也不见啤酒瓶，整间屋子乾淨得很。

　　姚梁把灯的开关打开，整间屋便明亮了起来，他往沙发上瘫坐著，打开电视，电视里播著的是什么内容姚梁也没留意，他就瘫在沙发上，伴著电视声缓缓睡去。

　　这是第一次姚梁觉得这间屋有那么亮，那么大。

　　姚梁第二天是被门铃声给吵醒的，被吵醒时他还在疑惑是谁在门外，往门眼上凑去，便见张绎文提著一袋子的东西，把门打开才看清是一大袋子的零食汽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而已。”

　　说著便提著那袋子的零食往屋里走。

　　姚梁只好把门关上，把人迎进屋里头。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也不是什么难事。”

　　姚梁皱着眉看着张绎文，他是怎么也想不透这人是怎么样拿到他家的地址的，不过张绎文确实是个少爷，难不成还真能像小说里那样让人去查他地址？

　　姚梁想到这，看张绎文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想什么呢，我是去跟老曹要来的，我说想要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他就给了我你地址。”

　　张绎文大概是察觉到姚梁误会了些什么，便立刻向人解释。

　　只不过这话是半真半假，地址他确实是老曹那要来的，但这是用了什么法子要来的张绎文觉得姚梁还是不知道为好。

　　姚梁看着张绎文那张脸红通通的，又往窗外看看，寻思着这天气刚入秋，该是有些凉，这人怎么像是被热到了一样。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把风扇开了，倒了水给张绎文，姚梁才往一旁坐下。

　　“不说了吗，来看看你。”

　　姚梁就差没把我不信这三个字说出口，张绎文看着姚梁的表情，突然笑了笑，那虎牙又露了出来，显得张绎文就像个小孩一般。

　　下一秒姚梁便被一张游戏碟的封面给佔据了视綫。

　　那游戏碟姚梁在广告里头见过，是最新版的游戏，才出了一个星期不到，他看著张绎文手里的游戏，还是琢磨不清这人想做什么。

　　“前几天跟王旭昇玩这游戏的时候他说我菜，他说我什么时候能把你打赢了才去找他。”

　　张绎文恨恨地说著，末了还哼了一声，看样子就知道张绎文是不服气的。

　　姚梁想起跟王旭昇打游戏时那脾气，要游戏玩得差点都能被他骂得连人都不是，姚梁倒奇怪张绎文能跟王旭昇居然能一起玩游戏。

　　“所以我们来打一局？”

　　这的确是句问话，可张绎文连他屋也进了，零食买了，水也喝了，他总不能把人给赶出去。

　　最要命的是张绎文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像含了汪水一般，让人没法拒绝，再加上姚梁自问被张绎文的脸给吃的死死的，他是怎么也没法说不玩了。

　　姚梁被那双眼盯得脸都有些燥，他别过脸，点了点头。

　　张绎文像得了逞的小孩，那笑容笑得更灿烂了些，问了姚梁那游戏往那放便立刻放了游戏。

　　那款游戏就是款1v1的打斗型游戏，在跟张绎文打了几轮后，姚梁才发现张绎文打游戏是真的差，可以说是零天赋。

　　一局完了之后，姚梁正寻思着得怎么跟人说清楚，没想到张绎文倒先开了口。

　　“算了，我大概是跟游戏是没缘了。”

　　姚梁一转过头去，才发现张绎文这说得跟表情就对不上，张绎文说的语气像是无所谓一般，可那表情活像是谁把他钱给抢了一般。

　　姚梁这一看是给看得有些心疼了，他觉得这小少爷可不适合这么个垂头丧气的模样，还是神气点才好。

　　“再来一局吧，没事的。”

　　姚梁把游戏重啓，看着张绎文，让张绎文再跟他打一轮。

　　张绎文听了姚梁的话微微有些出神，还得姚梁把人给叫回神来，张绎文回了神便看着姚梁笑着应好，那抹笑笑得温柔，姚梁不知道张绎文为什么笑，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重新来的一局便是苦了姚梁在想要怎么让张绎文才让得不那么明显，终于，张绎文算是赢了一局。

　　说张绎文是个小孩这话是说的没错的，赢了不过一局便高兴的找不着北，一下抱住了姚梁，姚梁也没个防备，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也坐得不直，被人那么一抱便双双往沙发上倒。

　　把姚梁扑倒在沙发上后，张绎文才发现那么几分不对劲来，立刻说着抱歉用手按着沙发借力撑起身子。

　　正巧他们躺的沙发的那端对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屋里头，把两人的影子打在牆上、地上。

　　刚刚那一扑把姚梁额前的碎髮给弄乱了，碎髮不再规规矩矩地遮着那对笑眼，而是一些在边上，一些翘了起来，那对笑眼前只得几绺散髮。

　　张绎文的手撑在姚梁的两侧，一见姚梁这模样便顿住了，没再动作，阳光在姚梁的那对眸子里铸上一层琥珀色，张绎文能透过姚梁的眸子看见自己的身影，只有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都没出口打破沉默，任由那名为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张绎文慢慢往下俯身，姚梁看着张绎文的动作也不阻止。

　　两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仿似二重奏一般，互相交织著，张绎文的动作在姚梁看来就像慢动作一般，时间在这刻来看不是流动的，像是被凝住了一般。

　　就在两唇快要相踫之时，姚梁微微往一旁侧过头，张绎文顿了一下，一双眼仍看着姚梁，视綫炽热得很，又跟着姚梁侧过去。

　　“咚”一声重物跌在地上的声音彻底把两人从那氛围中拉了回来，原来是不知道谁把那游戏手柄给踫跌了。

　　张绎文和姚梁立刻起了身，两人拉开了距离，低着目光，互相迴避着，还是张绎文先开的口，说了几句时候不早便往门外走了，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顿时，整个屋里又回到了平静。

　　姚梁往一旁看，只见那游戏还在电视里头放着：

　　“游戏还没拿走呢。”

　　一句话说得小声，似在喃喃自语一般。

第十六章：奇怪
　　张绎文有些奇怪。

　　就表面来看，张绎文正常得很，该来找姚梁那还是来找，跟姚梁搭话的次数甚至比之前都多，可姚梁觉得张绎文却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那张游戏碟落在我…”

　　姚梁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就被张绎文给匆匆打断了。

　　“先放你这吧。”

　　紧接著张绎文便生硬地把话题切走。

　　姚梁盯著张绎文，他可算看出这人到底奇怪在那了。

　　张绎文跟他说话就没看过他一眼，每次都是悄悄看他一下又很快转走了视綫，而且一提到有关于游戏跟昨天的话题张绎文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那样，很快就把话题给结束了。

　　而且在昨天那事之后张绎文那么正常的反应也很奇怪，毕竟在姚梁跟张绎文那个年代来说，同性恋不是什么寻常事，而是禁忌的，是在长辈跟前说起都能被骂一通的事。

　　可张绎文今天见了他非但没避开他，还跟往常那样，这分明就是想把昨天那事抹去，就当没发生过一般。

　　姚梁能明白张绎文想揭过这事不谈，可一想到张绎文觉得这事是见不得光的，他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

　　想得出神，也没留意张绎文的手就放在他桌子上便把手往桌上放，两人的手冷不丁地就踫在了一起，张绎文几乎是在两手相踫的那一瞬间便作出了反应，一下就把手给抽开。

　　张绎文那明显有些过激的抗拒反应，就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那抽回来的手就这麽顿在了半空中，而一旁的姚梁自然也没反应过来，这场景便尴尬了起来。

　　“张绎文你那手往那举着干嘛呢，快放下来。”

　　恰巧英语老师进来了，张绎文放下手，摸了摸脖子，有些心虚地看着姚梁，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便转过了身。

　　姚梁用食指来回摩挲着刚刚碰触到的那片手背，试图平静下来，心里头却是乱成一团。

　　看张绎文今天的态度就像昨天主动的人不是他而是姚梁，仿佛昨天那个追着人要把人亲到才肯放手的人不是他一般。

　　姚梁自然是委屈的，那不舒服的劲就像条虫一般，死命往他心里鑽，越鑽越深。

　　他明白张绎文的反应是正常的，没有那个男生能在一夜之间接受自己对另一个同性有接吻的衝动，就像姚梁在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也是用了逃避来解决，他明白张绎文的抗拒。

　　毕竟没有那个人想成为其他人眼里的“不正常”。

　　可人就是个矛盾体，明白了理解了不代表心里就能好过了，姚梁看着课本，手把那页课本的页角捏得死紧。

　　张绎文跟姚梁一前一后的坐着，各怀着同一件的心事，两人到了放学也没再讲过话。

　　到了放学，王旭昇一如既往地在门外等着，课室里的张绎文跟姚梁的互动奇怪得很，两人同时抬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綫，王旭昇站在外面听不清两人对话，只见姚梁跟张绎文一前一后的出来。

　　“姚梁不跟我们走吗？”

　　姚梁跟王旭昇打了声招呼便走了，按往常来说，姚梁就是不跟他们放，张绎文怎么也会硬要拉上人一同走，可今天张绎文见人走了却毫无反应，王旭昇总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又有些事。

　　“人还不能有点私生活了？”

　　这火气还挺大。

　　王旭昇挑了挑眉也不像往常那样往火枪口撞，他觉得这两人的事还是少掺和来的好。

　　“郑启呢？你老头子放过你了？”

　　“像你说的，人还不能有点私生活了？再说了，老头子只是让他看着我，没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我。”

　　张绎文心里想着那还不是一回事，正想着要损王旭昇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有人在叫他。

　　张绎文左看右看也没见着附近有谁，还是王旭昇提醒他往下看才看见了人。

　　一往下看便见到个娇小的女生，扎着个马尾辫，此时正红着一张小脸看着张绎文。

　　“学长你好啊。”

　　张绎文看着人回想了一下，这才记起眼前这女生是前不久运动会时送水来的学妹。

　　“你好啊。”

　　一认出来人是谁那表情也柔和了不少，再加上那对招人的桃花眼一弯，那小学妹看得怔住了几秒，而后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把头低了下去，匆匆道了声再见便走了。

　　张绎文自是不觉自己的相貌能惹得人羞红脸，可一旁的王旭昇是看得清清楚楚，回头一看那小学妹早就不见了影。

　　“怎么样？”

　　王旭昇往张绎文那撞了撞，嘴角上扬，样子痞得不行。

　　张绎文拿个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王旭昇。

　　“我说的是刚刚那学妹。”

　　“能怎么样，就是学妹啊。”

　　“张绎文你别是看不出来吧，人就差没跟你告白了好吗？”

　　王旭昇白了张绎文一眼，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算了，我看你连喜欢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知道。”

　　王旭昇颇为嫌弃地看了张绎文一眼。

　　“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张绎文知道王旭昇这人只有一张嘴，实际上他对比起张绎文来说也是半斤八两。

　　“那不简单，喜欢就是你稀罕这个人，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呗。”

　　王旭昇满不在乎地说着，说出来的话活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头的台词一般，张绎文正想着得调侃他两句，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姚梁的身影，整个人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旭昇还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见张绎文久久没有接话才往一旁看去，只见张绎文就这么愣在了那。

　　没等王旭昇说话，张绎文倒先回了神，把昨天快亲上姚梁的事跟王旭昇说了，不过当然，还是以我有一个朋友来作为掩饰。

　　张绎文现在有些慌张，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可那个答案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姚梁出现在他脑海的那一刻时他就慌了神。

　　“你禽兽啊你。”

　　王旭昇自然是不知道张绎文心里那么多的弯弯扭扭，也不知道那对象是姚梁，听了张绎文那一大堆话后就这么来了一句。

　　“不是我，是我一朋友，你到底听清楚我说话没。”

　　“行行行，你朋友。”

　　王旭昇一脸写着不信，口里随便说了几句顺着张绎文。

　　“那你朋友干嘛呢，又不是跟人是什么情侣关係，就往人门上蹿，还主动要亲人，完了又避着人，我要是那女生你朋友肯定活不久了。”

　　王旭昇那嫌弃的表情一直没从他脸上离开过，完了还真诚地给张绎文来了个思想教育，让张绎文要追人就得做个君子，别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张绎文听了王旭昇的话只觉得自己是脑子是短路了才会来问他，那手就止不住往王旭昇脑袋拍，两人又在那边走着边动手。

　　张绎文心里乱，他试着把那乱给压下去，试着忽略掉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身影，终是徒劳无功。

　　那乱像是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等知道的时候早就难以拔去。

第十七章：察觉
　　王旭昇的话在张绎文的脑海里久久不去，王旭昇那番话说得欠揍，可也着实有些道理在的。

　　但问题是他自己也弄不清对着姚梁是个什么感情，说是朋友，可那天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能是一时衝动，这说法连张绎文自己都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脑子里也没理出个什么头绪，反倒是越理越乱。

　　“你奶奶还好吧？”

　　一踫上姚梁，张绎文那好不容易才按下的胡思乱想又起了来，绞尽脑汁想也想不起平常是怎么个跟姚梁相处，记起昨日姚梁说是去探望他奶奶去，人一到眼前，也没先打招呼，就这么把说了出去。

　　“她很好。”

　　被张绎文突然那么一问，姚梁也没有愣住，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张绎文的不对劲。

　　张绎文见姚梁反应也没什么不对，便又像往常那样主动挑起话题跟张绎文聊，而姚梁在一旁听着，偶尔回他个两句话，就像往常的相处模式一般。

　　可隐隐约约间，张绎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人就是那样，明明前一秒还希望着一切能回到像往常那样，可真回到像当初那样时，心里又不乐意了起来。

　　这正正就是张绎文现在的状态。

　　他的确希望姚梁能忘了前几天他在姚梁家做的那些事，希望这一切能用一句衝动就能解释过去，完了他俩还能像以前那样是好兄弟，好朋友。

　　可现下见了姚梁真没事了，他自己倒又希望人能有些别的反应。

　　张绎文快要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那么点小心思了。

　　“张绎文，外面有人找你。”

　　午饭时间一到，张绎文本想着跟着姚梁去天台的，结果身子都没站直便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一娇小女生站在课室门外，看清了才发现原来是昨天在走廊踫到的那个小学妹。

　　一旁的姚梁也跟着看了过去，认出来是运动会递水给张绎文的那个学妹，他看了眼那学妹的神情便猜出这是要干嘛来了。

　　他拍了拍张绎文，让人快过去，结果这人听了没立刻过去反而抓住了他，让他在天台等着，得了姚梁的答案，张绎文才往那学妹走去。

　　看着张绎文往那学妹走去，就着那学妹的身高把头微微低下听着人说话，姚梁那眼神仿佛是黏在了张绎文身上，无法移开。

　　午饭时候，班里的人都往外走去食堂，姚梁就站在离张绎文不够五个桌椅的距离，姚梁的脚不由自主地抬起，他不知道自己走去张绎文那是要做什么，只知道他那一步还没踏出去时，张绎文的身影被班里的人遮住，再往那看，早就没了人。

　　姚梁收回了脚步，转身往另一个门走出去。

　　心里头那酸意像是要把姚梁整个人给活埋了一般，他嫉妒、羡慕着刚刚那个女生，可以肆意地把自己一腔爱倾诉出来，不像他还得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朋友”关係。

　　他喜欢张绎文，这是事实，一直被他压抑着的事实，本来以为自己能忽略掉，结果人家不过撩拨了一下，他的心便被搅乱了，连带那被强制关在暗角里的情感也宣洩而出。

　　对于张绎文，他就只能像刚刚那样，在人海的另一端远远看着。

　　直到午饭时间完结前的十分钟，张绎文才喘着大气赶到了天台。

　　张绎文大概是跑过来的，他跑得急，等停下来时才发现气都快喘不过来，他两手撑着膝盖，就这么停在了原地几秒，才往姚梁身旁走去，随手便把姚梁的水拿起来喝。

　　姚梁看着他拿起自己的水，本想要提醒，但抬头一看，那人早就仰着头在那大口灌水，想要制止也没用，过了好几分钟，张绎文才往姚梁身旁坐下。

　　“怎么了？”

　　姚梁看着张绎文脸上的神情愉悦，那笑意快要溢出来一般，忍不住向张绎文问话。

　　但这话一问来，姚梁便后悔了，这不很明显麽，那学妹大概是告白成功了，他现在这么问不就是上赶着找虐。

　　“我搞清楚了一件烦了很久的事。”

　　一听姚梁问，张绎文脸上那笑意又再明显几分，那虎牙也明晃晃地露在外头。

　　“刚刚那学妹找我告白来了。”

　　“那你答应了吗？”

　　姚梁觉得自己是真上赶着找罪受，明明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偏偏还要人说出来自己才能真正地死心。

　　姚梁低着头，眼睛定定地看着手里刚吃完的午饭的包装袋，他佯装不在意地玩弄着那包装袋，眼是怎么也不敢看张绎文。

　　他怕了，他怕看见张绎文那高兴的眼神跟神情，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自然，也就错过了张绎文看着他的那眼神。

　　那眼神满是连本人也不知道的柔情，温柔的，带着笑意注视着眼前人。

　　“没有，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几乎是下意识地，姚梁便问了张绎文这话。

　　这问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姚梁察觉到自己反应确实有些过激，自己也有些尴尬，视线游移着，就是不看张绎文。

　　“之前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姚梁又补充了句，只希望张绎文不要有什么误会。

　　另一厢的张绎文倒是乐得很，嘴角往下压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上扬，见到姚梁那耳朵躁得红，便起了点要要捉弄姚梁的心思。

　　张绎文往后倒下，两手交握托着后脑袋，左腿曲起，右腿搭在上面，那模样要多吊儿啷噹就有多吊儿啷噹。

　　“那个人吧，长得很好看，就是有点阴沉，一跟他开个玩笑他耳朵能红得没边，会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很坚强还很倔…”

　　姚梁没想到张绎文还真这么仔仔细细给他说出自己喜欢的人的那些事，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有什么事，可心里头还是酸，那股子的酸意都快要鑽进眼睛里，鼻子里。

　　幸好那铃声打了起来，把张绎文的话也给打断了，姚梁立刻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姚梁往后看了眼，见张绎文还是那副吊儿啷噹的模样躺在那，他疑惑地看着张绎文，用眼神问人怎么不走。

　　“我再躺一下。”

　　“放学记得要学习小组。”

　　姚梁本就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张绎文，见张绎文不跟上他反倒鬆了口气，抛下那么句话就下了楼。

　　张绎文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看着天上那一大片的乌云，他却觉得今天的天气是好的不行。

第十八章：要不要来我家
　　姚梁现在很烦，那烦躁感打心里开始蔓延，他不知这烦躁感的根源来自于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把这烦躁感赶走。

　　桌上摊开的习题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地咬着唇，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自动铅笔的顶盖。

　　张绎文，脑海忽然浮现起这个名字，紧接着是这人的身影，在天台上说出的那段关于喜欢的人的话犹在耳边。

　　姚梁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

　　姚梁是个现实得离谱的人，他清楚跟张绎文的交集不会长久，只要一毕业，进了大学，他们就会是陌生人。

　　因为他跟张绎文的人生根本就不在一条道上，张绎文的人生轨迹很明确，进名校，接手他父亲的公司，娶妻生子。

　　而他没什么大志，进大学，然后进一家还不错的企业，能养好他奶奶就行。

　　他们的人生里不应该也不能有对方的存在。

　　可偏偏，姚梁就是喜欢上了张绎文，而张绎文也喜欢他。

　　张绎文刚刚那番话就差没把人名给点出来，他没笨到连这都察觉不到，如果不是他，那那天在他家发生的事也说不过去，而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张绎文喜欢他，这是事实。

　　他的确是做好了张绎文有喜欢的人的准备，可他没料到那人就是自己，可是又怎样，他也不能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义无反顾地衝上去跟张绎文说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情。

　　他们之间的差距与障碍不只是家庭环境、人生轨迹的不同，单单是性别相同这一点，就是最大的障碍。

　　再往前说，谁又能知道张绎文是不是新鲜感上了来，错把这新鲜劲当成了喜欢。

　　想到这，刚刚努力压着的酸意又要上来。

　　教室里的老旧风扇随着扇叶的转动发出难听的声音，学生翻动习作，笔在习作上来回写作的声音都令姚梁更为烦躁。

　　他手里按压铅笔的动作愈来愈快，牙齿紧咬着下唇，视线在习作上来回快速扫视着，心里的烦躁像一直在充气的气球，快要逼近爆发边缘。

　　“笔都要给你按坏了。”

　　姚梁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自动铅笔，只见那笔芯长长的一截暴露在外头，接着一隻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把笔从姚梁手中拿过，把笔芯按回放在桌上。

　　“有烦心事？”

　　张绎文往姚梁的嘴唇扫过去一眼，见人把唇都咬出个齿印在上面，不由得皱起眉。

　　拜谁赐的烦心事呢。

　　姚梁这么想着，看着眼前这罪魁祸首竟然还坐得那么心安理得，一股气便忍不住上了来。

　　见姚梁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张绎文本想再开口问问，老曹倒先他一步进了教室，张绎文只好作罢。

　　可心里是一直想着姚梁到底是因着什么事那么烦。

　　终于等到了放学，张绎文便要问姚梁是什么事，结果话说了一半，姚梁便把习作给拿了过来，让人闭嘴好好写。

　　张绎文只好闭了嘴，乖乖地埋头写着习题。

　　姚梁看着张绎文那委屈的小模样，嘴角不明显地往上扬起，刚刚心里那烦躁感奇妙地消失不见了。

　　张绎文倒不是个安生的主，做了没几分钟的题就待不住，看了看门外，确定老曹没在外面便往书包里掏出样东西来。

　　姚梁没理张绎文的动静，可眼不看，耳朵却不自主地留意起前面这人的举动，只听他弄出好几声响声，顿了一会没了声，再接着，姚梁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踫到自己的耳朵。

　　抬头往张绎文那看去，张绎文手上正拿着个mp3，另一隻手拿着耳机轻轻地帮姚梁戴上。

　　耳机里的悠悠乐声传进姚梁的耳朵里，那首歌曲能听出是有些年头的，姚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张绎文也是个会听老歌的人。

　　“怎么，觉得我不是会听这种歌的人？”

　　被猜中了心思的姚梁有些惊讶地往张绎文那看，只一抬头，就看见那人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等着姚梁的回覆。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神，姚梁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快速把眼神撇开。

　　“Wisemansay,onlyfoolsrushin.”

　　张绎文的声音混着耳机里传来的低沉的男声，姚梁一时分不清是谁跟谁。

　　姚梁抬起了头，两人视线再度交织，张绎文紧紧地看着姚梁，还在那低声唱着歌，仿佛这首歌的内容就是他要说的话一般。

　　张绎文的英文说得好听，歌也唱得不差，那声线压得低，伴着少年独有的沙哑，传进耳里，就像是他在姚梁的耳旁轻声吟唱着，心里瘙痒之馀又在躁动着。

　　突然张绎文把耳机摘了下来，匆匆把耳机卷起，连着mp3放入囗袋中，歌曲被中断，下一句的歌词只听了一半，不知怎的姚梁竟好奇了起来。

　　“这进度怎么样了？”

　　姚梁本想要问张绎文借来听，下一秒老曹便进了教室，只见张绎文飞快地把习作揭到前面那页。

　　“还不错，最近你这成绩总算上来了，可辛苦了姚梁。”

　　老曹走近见张绎文那满满的字写在习题上很是满意，张绎文听了老曹的话跟着贫了几句嘴，老曹笑得倒开心，让两人好好学习便出了去。

　　刚刚那有些暧昧的氛围消殆已尽，姚梁感觉这不是个问歌的好时机，只好作罢。

　　两人接着就这么埋头做了几个小时的习题，途中要不是老曹过来了一次提醒时间，他俩指不定连家都忘了回。

　　姚梁伸了个懒腰，余光瞟见外头那天都快黑了，便让张绎文快快收拾东西回家。

　　结果一到了校门，便发现那雨下的大，像块帘子一般把人隔绝在里头。

　　姚梁有些急，自从那男人走后，姚梁的奶奶便搬了进去跟他住，这时候也晚了，请的看护就早走了，他心一横，一咬牙便想要往雨里衝回家。

　　那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让张绎文给刹停了，张绎文摇了摇拿在手中的伞，示意自己能撑伞送他回去。

　　“雨那么大，你怎么就跟头牛那样往外衝？我知道你急着回家，可万一你到时候淋了雨感冒了还不是要老人家担心。”

　　“你这伞那来的？”

　　姚梁听着张绎文的唠叨，心里只疑惑这人是那来的伞。

　　张绎文突然扬起唇，痞痞地衝姚梁笑，往身后那雨伞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自己那伞是往那拿来的。

　　“走了走了。”

　　这敢情是偷来的，姚梁想着让人把伞放回去，结果张绎文先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开了伞，嘴里说着快走，就撑着伞带着人往雨里走。

　　姚梁跟张绎文高度其实差不了多少，硬说的话便是姚梁矮张绎文那么几公分，姚梁虽然跟张绎文比着瘦，可毕竟是个男生，再怎么瘦也不像女生的体格那么小。

　　两个人往一把伞挤，结果便是张绎文湿了一半的身子，那浅色的校裤湿得都深了一度的色。

　　等到了姚梁的家，张绎文早就全身都湿透了，反观张绎文，只是那肩膀处湿了点，对比起张绎文的情况，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绎文跟姚梁说过了再见便撑着伞要往外走，姚梁还在那想着要不要把人请进家里，见人要走便急了，立刻开了口要把人留住。

　　“你那伞真的是偷来的吗？”

　　这话一出别说是张绎文，姚梁自己也被惊到了，怎么也想不透一句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到了嘴边就成了这么句话。

　　“你还是那么奇怪。”

　　姚梁这边尴尬的不行，张绎文那边倒乐了起来，腰都给笑弯了。

　　“骗你的，这是我的伞，快点进去吧。”

　　张绎文笑了好半天才直起了身子，把那笑出来的眼泪给抹去后便要往外走。

　　姚梁这人一急话都说不出口，见人步子都迈出了好几步，也顾不得外头还在下大雨，便直接追了上去把人拉住。

　　张绎文回过头来便见是姚梁拉着自己的衣服，雨下得大，不过一瞬，姚梁便全身都湿透了。

　　“要不要进我家坐坐，顺便把衣服晾乾。”
第十九章：一起挤挤
　　雨水打在泥石路上噼呖啪啦的乱作一通响着，大声得很，姚梁一句话说得不大声，张绎文也只听了个大概。

　　张绎文一下把人给拉进了伞里，把人护着在臂弯里，又回到了姚梁家门前。

　　“你是不是傻！外面那么大的雨你衝出来是想着凉吗，就那么一句话，你在这衝我喊不行吗！”

　　张绎文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可好歹也是个小少爷，还是有那么点包袱在的，这是姚梁第一次看见张绎文那么不顾形象地衝人喊。

　　一时间，姚梁也被张绎文吼得有些愣住。

　　张绎文吼完了一通后才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也尴尬了起来，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哎呦，怎么不进屋呢，看看都湿成什么样了。”

　　姚梁的奶奶大概是听到他俩的说话声便出来看看，这一看可把老人家给吓了一跳，两人全身都湿了个透，那衣服拧一拧说不定能出半桶水来。

　　老人赶紧把两人带进屋子里去，又立刻拿了毛巾和换洗衣物给两人，让两人快快擦乾身子去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张绎文本来是打算要走的，无奈拗不过老人，只好留了下来。

　　来者是客，浴室自然是先让给了张绎文，还是姚梁再三坚持要让他先，张绎文才进了浴室。

　　“这是你先前说的那个朋友？”

　　老人冲了热薑茶，姚梁一边擦着头髮一边把热薑茶接了过来。

　　“嗯。”

　　“你这朋友生得可俊，有小女友吗？”

　　“没有。”

　　“这怎么可能，我看电视上那些帅小伙不都这年纪谈恋爱。”

　　看来老人平常宅在家还看了不少青春爱情剧。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都不好好把握一下年华，交个小女友呢，奶奶在你这岁数都跟你爷结婚了。”

　　老人一说起自己的丈夫，眼里便是藏不住的柔情。

　　那男人在姚梁小时候也曾跟他说起过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说爷爷是个好男人，这一生就只得奶奶一个。

　　姚梁记得每次男人说起这故事时总会加上句我和你妈妈也会是这样的，男人说起这句话时候神情坚定得很，连眼睛都是亮的。

　　可惜，男人做到了，可他要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却做不到。

　　姚梁怔怔地看着老人，每次奶奶说起爷爷，他就觉得奶奶像是回到了那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

　　他是不能理解，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一生都在惦念着一个人，不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长相厮守的。

　　如果说是爱的话，那那男人也很爱那女人，为什么男人还是不能如愿。

　　正想得入神，浴室的门便打了开来，那热气也跟着夺门而出，那人周身围着一股热气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姚梁看着那人，就似远在天边的仙人，又似古时那诗词里在水一方的伊人。

　　不论是伊人还是仙人，对姚梁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他只知道，那所谓的长相厮守，他是没可能体会到的。

　　“姚姚你愣在这干嘛，快去洗澡。”

　　老人转过头又招着手唤张绎文：

　　“姚姚的朋友，快过来这坐，奶奶泡了热薑茶。”

　　一不愣神便被老人把自己的小名给暴露了，姚梁脸皮薄，正要让老人别叫自己的小名的时候，便被张绎文给打断。

　　“姚姚。”

　　张绎文是在经过他的时候，微微低了头朝他说的，这一低头，张绎文的唇便刚好在姚梁耳朵的侧边，姚梁听得一清二楚。

　　张绎文这话说得轻，就像蜻蜓点水那般，点的轻，可飞走时湖面却泛起阵阵涟漪，姚梁立刻掩住了耳朵，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绎文，只见张绎文笑得灿烂，往老人那走去。

　　在姚梁看来，这笑就像诡计得逞后的奸笑，可在姚梁奶奶看来，这笑是能让人如沐春风的暖笑。

　　姚梁的奶奶倒没留意自己的孙儿在那捂着耳朵，瞪大着眼，满心满眼都是孙儿带回来的帅哥朋友，热络地招呼着张绎文。

　　姚梁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孙儿是被打进了冷宫，又看了眼姚梁奶奶坐在那跟张绎文聊着天，笑得眯起了眼的模样，他也跟着笑了笑。

　　自打男人走了之后，老人便再也没像现在这样笑得那么开心了，看着老人被张绎文哄得在那笑的开心，姚梁也算是暂时放下了些烦心事，进了浴室。

　　不过姚梁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外面这一老一少居然把他小时候的相簿都给翻了出来。

　　“别看姚姚现在整天冷着张脸，他小时候可多话了，小文你看这张。”

　　姚梁疑惑地看向张绎文，这怎么一会就连小文都叫上了。

　　张绎文倒没理姚梁的视线，只顺着老奶奶指的照片看去，一下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姚梁这才赶忙去看老人说的是那张照片，那照片里头的姚梁约莫两、三岁的模样，裸着身子站在阳台上，还叉着腰，直着背，那模样要多拽有多拽。

　　“他那时候成天叫着热，衣服也不爱穿，穿一件脱一件，拍这照片的时候他还在跟他爷爷置气呢，他说这辈子就要光着身子过。”

　　这是要把他老底都给抖出来了。

　　姚梁看了眼张绎文，只见人一张脸憋红了，大概是不好意思在老人面前笑得那么猖狂，硬生生把笑意给憋回去。

　　姚梁挑了挑眉，他都能预计到这人会怎么笑话他了，趁两人在那笑，立刻就把相簿给拿走，放回了原处。

　　“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得上课呢，那小文今晚就先委屈你跟姚姚挤一屋了啊。”

　　老人拍着张绎文的手背，一副慈爱模样，张绎文笑着回答没问题，这看了不知道的肯定得当张绎文才是老人的孙儿。

　　交待完后老人就回了房，姚梁便让张绎文跟上带他进了房。

　　姚梁那屋不算小，可都放满了东西，要打地舖的话张绎文怕是只能把腿抱着睡，不过姚梁那床倒算大，挤一挤也不是不可能。

　　可问题就来了，谁会跟自己有感觉的人挤一床上，而且重点是这感觉还是双向的，孤男寡男的，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姚梁这边在纠结，张绎文倒是先往他床上坐下了。

　　“奶奶不是说让我俩挤一下。”

　　张绎文那语气倒平常得很，就像他俩就是好哥们挤挤床罢了，像是忘了他跟这好哥们曾差点接了吻一样。

　　姚梁想到这又有些心闷，便想着那也行，反正他不在意，自己也没必要想那么多。

　　他便关了灯，让张绎文睡进里面去，自己睡了外面。

　　姚梁是想着要睡的，可旁边那人倒好，就这么看着姚梁也不说话，硬是把姚梁也弄得睡不了。

　　“看我干嘛。”

　　“在想你会不会突然说热然后就要脱衣服。”

　　看来这事是过不去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姚梁最近是觉得跟张绎文说话话题的转换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不过他也确实有问题想问张绎文。

　　“你怎么搞清楚的？”

　　“你喜欢的人。”

　　姚梁问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两句话连起来都不能算是句完整句，偏偏张绎文就听懂了，他学着姚梁，把头正了正，看着天花板。

　　“那学妹跟我表白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没回答出来，她在那想了好久，可还是说不上来一个原因。”

　　“在我等着那学妹的答案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追上他，当然，我没有这么做，可我满脑子都是他，我试着去想其他事，可完全没用，他还是在我脑海里。”

　　“说实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白里透红的，他有点黄，我喜欢眼睛大的，他的眼睛却是细长的那种，我喜欢有点肉的，他全身都没几两肉。”

　　姚梁听了这话很想要翻个白眼送给张绎文，这有人这么说自己喜欢的人的吗。

　　“我听人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但我一想到他我能列出满满一页的原因，那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他。”

　　姚梁本来还在那满是鄙视地用视线审视张绎文，结果没想到这人突然就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姚梁。

　　姚梁那表情差点没调整好，本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可张绎文的视线就像那天在姚梁家里的视线，炙热的让人无法避开，两人靠得近，不止视线，鼻息、心跳声也在相互交缠。

　　姚梁的喉结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感觉全身都要烧起来。

　　“你今天给我听的那首歌叫什么？”

　　姚梁答的跟张绎文问的不相通，两人不在一个话题上却是同一个意思。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加速爆炸的按钮，让二人间的气温继续升高。

　　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首歌，怎么不知道歌的含义，怎么不知道这人给他听那首歌是在说什么，可姚梁要的是个确切的答案，从张绎文口中说出的，确切的答案。

　　但张绎文只看着他，张绎文的眼晴很亮，很深，但不是深不见底的，反是一眼就能看清的，可姚梁却觉得只要被这双眼看着，他便能失去理智，就像恶灵的诱惑。

　　张绎文的嘴唇动了动，结果只说出一句平淡的话：

　　“你怎么问非所答，睡吧。”

　　这恶灵开出了诱惑，就在姚梁要接受的一刻，又把那诱惑收回，仿似一盘冷水往姚梁头上浇，所有热度在一刻间消散得不见踪迹。
第二十章：我们互帮互助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聊起张绎文跟姚梁是谁先跟谁表的白，很多人都会说肯定是姚梁表的白。

　　在这事上，姚梁是真的冤。

　　事实上，不但不是他表的白，而且他还拒绝了张绎文。

　　拒绝了张绎文表白这事大概是他对张绎文做过最硬气的一件事，毕竟在很多时候，张绎文只要皱一皱眉，用那水汪汪的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他基本就没辙了。

　　但那次无论张绎文的表情有多惊愕，有多伤心，他还是硬气了一回，说什么都没有答应。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怂。

　　他怕张绎文会意识到他跟自己之间的差距，他怕张绎文不过是觉着跟男生在一起这事很新鲜，说透了，他就是怕被张绎文抛弃。

　　所以他要先斩断被抛弃的可能性。

　　人都说少年时候的喜欢是义无反顾的，可高中时候的姚梁对于张绎文唯一一次的义无反顾大概就是张绎文留宿在他家的那晚，他在想，如果当时张绎文回了他那首歌的歌名，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跟张绎文在一起。

　　可惜，张绎文只给姚梁浇了盘冷水，让姚梁彻底清醒。

　　第二天早上一出睡房，俩人都是顶着个熊猫眼出来的，显然昨晚没一个是睡得安稳。

　　“你们年轻人就爱熬夜，看看你俩这熊猫眼。”

　　老人家看着两人一脸没睡好的憔悴模样，忍不住就要唠叨起来，还是张绎文讚美了几句老人煮的早餐，才停住了老人的唠叨。

　　“小文有空就多点来啊，奶奶给你煮好吃的啊。”

　　老人把两人送到门口还在跟张绎文说着要他常来，姚梁这正牌孙儿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再让张绎文来多几次，他的奶奶分分钟能忘了她这乖孙。

　　最后还是姚梁说要迟到了，两人才算是出了门。

　　“我奶奶没唠叨着你吧？”

　　毕竟老人这一天下来跟张绎文说的话都快赶得上跟姚梁说话三天的份了。

　　“怎么会，有人关心着唠叨自己挺好的。”

　　姚梁看到了张绎文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落寞，想要安慰却也无从入手。

　　“话说回来，你不介意我去你家吧？”

　　姚梁以为张绎文意思是昨晚在他家留宿没打扰着他吧，于是便回了句不介意，结果这人突然露出那痞痞的笑，来了句：

　　“那就是说我平常也能去你家对吧？姚姚。”

　　张绎文在说到姚姚那两字时，特地放轻了音，拖缓了语速，两字说得字正腔圆。

　　顿时，姚梁觉得自己的头皮麻了，像快要炸了那样，他睁大着眼惊讶地看着张绎文。

　　“奶奶让我常来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好意思，怕打扰你，不过没想到你刚刚居然说不介意，那太好了。”

　　张绎文的脸上可没半分的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的意思是……”

　　“我平常回了家也是自己一个，虽然有几个佣人在，可也没人跟我说话，我爸跟我姐忙，很久都不回一次家，我都快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几个佣人，这怎么还带曲线炫富的。

　　姚梁那仇富心理忍不住起了来。

　　“当然，如果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你和我说吧，反正我也习惯自己一个人，没事的。”

　　得，他答应还不行吗。

　　姚梁暗想着。

　　不过姚梁也没什么理由不答应，这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人的表情还活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唯有忽略掉自己那点仇富情绪，答应了张绎文。

　　于是姚梁的整个高中三年就从跟张绎文一天只差放学，上厕所没在一起到了只差上厕所没一起。

　　王旭昇每次看见了总得调侃他们说这比热恋的情侣更热，一天二十四小时对着都不嫌烦。

　　而回应他的就是张绎文随手飞去的一本书。

　　而姚梁对此，只有后悔两字。

　　他跟张绎文现在的关係只能用个乱字去界定，说情侣那肯定不是，说好兄弟，可他俩都喜欢着对方，还差点亲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张绎文就像在追他那样，先不说那些越来越多的肢体接触，就张绎文每天给自己买的早餐，在人面前开玩笑说姚梁是自己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给他的钱包，还贼多的暗格，弄得姚梁用了一次嫌不方便就不用了。

　　这些举动都让人浮想联翩，可张绎文就像设了条线，也没再进一步的动作，姚梁也只好压下心中的骚动，佯装无恙。

　　张绎文还是经常到姚梁家去学习，一切如常，但平常就是被一些细小的念头，举动给打破的。

　　“我们互帮互助吧。”

　　当张绎文在姚梁耳边低喘着气说出这番话时，姚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想法飘过，他在想今天奶奶不在家，在想午饭买的包很难吃，最后停留在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个问题上。

　　到底是怎么发生这问题不难回答，不过就是张绎文一如往常地到了他家，然后问他借了电脑来用，等他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便听到电脑里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他还跟那想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张绎文发现了他C槽里的那些小谜片。

　　青春期的男生电脑里有这些小谜片，发洩一下生理需来不奇怪，可问题是姚梁的小谜片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他的全是男男。

　　姚梁的脑子瞬间炸了，那十几G的高清青春启蒙片像走马灯那样闪现在他脑海里，姚梁几乎是把三步併作一步地走到张绎文身边，一下把电脑抢了过来。

　　一拿过来看，发现是一对男女，这才记起自己之前因着好奇下载过那么一两部来看，那么事情就有尴尬了。

　　老实说，两男生看点教育片也没什么，放的也不是他那十几G的男男，他这么大的反应反倒有些奇怪，像是他看个片还能跟那扭捏半天，害羞了那样。

　　于是姚梁为了自己的面子，把电脑又放了回去，大大方方地往张绎文身旁坐，这为了挽救面子的愚蠢举动，让以后的姚梁很认真地怀疑自己那时脑门是不是被门夹了。

　　“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这些片翻出来了。”

　　张绎文的话说得诚恳，可姚梁往张绎文那看去，这人脸上那有半点的不好意思，还跟那玩味的笑着呢。

　　“没事，就当交流一下。”

　　听听，他自己说的是人话吗？还交流，交流观后感吗？

　　姚梁发誓，他在说这话时只是想表达自己对此事毫不在意，落落大方的态度，没成想这话一说出来那么野。

　　他现在只想找条河跳下去，一了百了，假装没听到旁边那人克制的笑声，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模样严肃到像是在研究什么难以破解的高数题目。

　　接下来的事就很显而易见了，看了片，***，两个人，四隻手，互相解决。

　　不过***的只有张绎文一个，姚梁看那片就像个柳下惠，毫无反应。

　　于是便有了前面那幕，张绎文难耐地在姚梁耳边低喘着气，而姚梁则是在那神游太空。

　　“这没什么不正常的，就是互相帮忙一下而已。”

　　姚梁只觉得眼前这人肯定是个恶灵，还是那种善于诱惑人心的恶灵，他无法拒绝，只好顺着张绎文。

　　这事没想像中那么难，直到他抬起了眼，看到张绎文样子时还是很顺利的。

　　看到眼前人正微微蹙着眉，那双桃花眼的眼尾点着淡淡的粉红，双颊也染上眼尾的淡粉，他用牙轻咬着下唇，偶尔从嘴边溢出的隐忍的单节音。

　　这一切，都叫姚梁整个身子热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衝，少年把头倚在他肩上，髮间散发出的清爽味道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的手似毒蛇，游移到他身上，电脑里的猛片早已完结，屏幕黑了，倒映出***的二人。

　　青春的荷尔蒙在房间里洋溢而出，让人为之情乱。
第二十一章：我们在一起吧
　　热情褪去，便是遁入佛门的贤者时间。

　　姚梁推开房间的窗户散走气味，他托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张绎文两手撑在身后的床褥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选的片也太猛了。”

　　张绎文先开了口，那语调带着释放后的慵懒，打趣起姚梁来。

　　“可能是天赋。”

　　张绎文又笑了，姚梁也忍不住笑了，两人就这样就着窗外路过的微微和风，笑了起来。

　　那时的他觉得如果能跟着张绎文一辈子，大概每天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当然，是如果，是只能存在于妄想里的如果。

　　高中三年，大概要数高三这年过得最快，日日夜夜浸在无数的习题中，脑子里想来想去都是数学的公式，高三，是人生几十年光景里的一年，却叫人最是深刻。

　　那时智能手机还未普及，姚梁用的还是那种功能不多的按钮手机，在踏入考场前的一刻，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起来：

　　“加油。”

　　那两隻大字映在小小的屏幕上，姚梁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也是。”

　　回了张绎文的信息，姚梁才收起电话进去。

　　对了，高三那年他脑海里不止有枯燥的数学公式，还有张绎文。

　　高考结束后，张绎文跟姚梁几乎没见过面，到了毕业典礼那日才见了面。

　　姚梁觉得那日的张绎文有些拘谨，跟他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姚梁说一句张绎文就要问他上一句说了些什么。

　　张绎文在学校里是个受欢迎的人物，典礼一完，他身旁就围上了人。

　　“你在教室等一下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绎文把姚梁给叫住，神情间有些迫切，姚梁正想要问他是什么事，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张绎文就被人拉了去一旁拍照。

　　张绎文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吵吵闹闹的，把姚梁与张绎文隔在两端，起初张绎文还有馀力转过身子来叫姚梁一定得等自己，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身旁那些朋友挟走。

　　人群中的张绎文笑得肆意，姚梁伫在原地静静看着张绎文逐渐远去的身影，微不可闻地说了句：

　　“好。”

　　姚梁在课室里头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张绎文才到了课室。

　　又是姚梁在天台等他的那日一样，他急匆匆地进了门，两手撑在双膝上，正喘着气缓着神。

　　姚梁看着张绎文因急跑过来而满头大汗的模样，姚梁当下就生起了股莫名的预感——张绎文接下来要和他说的话，他是不能也不想听的。

　　姚梁知道自己应该要走的，找个理由，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能走就可以。

　　可惜，脑子和双脚像是谈崩了一般，无法协作，满脑子都在想不能和眼前这人独处，可那双脚却稳稳地定在原地，无法移动半分。

　　“姚梁，我…”

　　缓过来神后，张绎文便开始说话，可他在那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还是没接着往下说。

　　姚梁站张绎文前面，听着张绎文的话，他仿佛能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那流逝的速度是缓慢的，惹人心烦的速度。

　　姚梁静静地站那看着张绎文，张绎文倒是焦急得不行，跟姚梁的冷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张绎文一隻手在后颈处那放着，耳朵红得跟窗边的晚霞有得一拼，他的视线来回晃着，就是不看姚梁。

　　姚梁也有耐性，张绎文不说他也不急，也没催人快点说，就那样等着。

　　课室外的长廊里偶有几个人嬉笑着经过，不知道有多少个不同的人在外面路过，张绎文才重新开了口。

　　他的手放了下来，双眼直直地看着姚梁，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好不认真，大概是不习惯张绎文这副模样，姚梁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打断了张绎文。

　　“你不会还是在那我半天吧。”

　　张绎文大概也没预计姚梁会突然开口，那在嘴里盘旋了一整天的话便成了个疑惑的啊字，那本来僵着的，活像军人的站姿也跟着鬆了下来。

　　“你别笑话我了，我可是很紧张的。”

　　过了半响，张绎文才反应过来姚梁是拿自己打趣，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张绎文说自己紧张，姚梁又何尝不是，他暗暗捏了捏那有些湿的手心，佯作自然地换了个站姿，看着张绎文。

　　张绎文又回到那副认真的模样，身子倒没刚刚站得那么僵直，有几缕八挂的热风从窗子里鑽了进来，把张绎文的白衬衫微微扬起。

　　老实说，对于这一日，姚梁的记忆只有晚霞，热风，张绎文红透的耳朵和夏天独有的热汗，张绎文是个什么表情他倒不记得，只记得那模样是认真的。

　　“姚梁，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十二个字串成少年人的心意，只不过十二个字，姚梁却感觉到那心跳声顿时像雷鸣一般，跳得又急又大声。

　　那缓缓流逝的时间在张绎文说出那句话后顿时凝住，没有任何人出声的时间，沉默的寂静构成最令人窒息难耐的等待。

　　姚梁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恨，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在心里头组织了无数次的话语说出，怎么能这么有自信，不是问自己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是肯定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但最可恨的还是自己，因为自己确实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前提是自己是女生的话。

　　可惜不是。

　　“你的头髮上有蒲公英。”

　　我也喜欢你。

　　这是被姚梁吞进肚子里没有说出的下半句。

　　说这么一句不明就里的话，不过是姚梁的私心，他不想要他们的结局是一句对不起作结，也不想让张绎文发现自己有多喜欢他。

　　“蒲公英？”

　　张绎文听了姚梁这话手就下意识往头髮上摸，还真的摸到了那小小的，往四周扬开的蒲公英的种子。

　　张绎文愣住几秒，手里握着那蒲公英，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姚梁，四目相交之间，张绎文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你这是要拒绝我吗？”

　　张绎文又微微低下了头，身子似是瞬间没了力气般往身后的桌子坐了下去，两手无力地垂在一旁。

　　姚梁很庆幸张绎文的头髮遮住了他那双眼，只能看见他挂在嘴边的苦笑，要是张绎文是看着自己说这番话，自己大概便要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

　　张绎文调整了一下情绪，徐徐呼出一口气，抬起了头：

　　“我说你啊，怎么还跟以前那样，拒绝也不好好拒绝，就来这么句奇奇怪怪的话。”

　　张绎文挂在脸上的那抹笑似是他对姚梁无可奈何的最佳证明，他的眼神很柔，似有百般柔情在里头。

　　可惜姚梁无福消受。

　　“我还以为一定能行的。”

　　张绎文喃喃自语，低声说着，也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

　　“那就再见了，有空我还是得去你家看老人家的啊。”

　　“嗯。”

　　姚梁跟张绎文的高中三年的结局就是一声嗯，那时的姚梁还觉得遗憾，可后来的姚梁却很希望他跟张绎文之间的结局就在那天。

　　等张绎文走后，教室里就剩姚梁，他也跟张绎文刚刚那样，没了力气再在那站着，他坐在桌子上，余光扫到了放在一旁的mp3。

　　那是张绎文的mp3，姚梁立刻往后看去，发现张绎文早就走了，那私心又在蠢蠢欲动，他把那耳机戴上，按下mp3里唯一的一首歌，听着听着，姚梁的头便缓缓低了下去。

　　他听到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下一句的歌词，可已经听不见那人的低声和唱的声音了。

　　年少时的喜欢也没真的那么刻骨铭心，可真没了时，心里还是抽着抽着的痛。

　　ButI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

　　谁不是呢。
第二十二章：不重要
　　姚梁拿出随身带着的烟蒂袋，轻轻敲着烟身，那仅馀的烟灰尽数落入袋中。

　　姚梁感觉自己这几年是真的老了，整天都能想起那毛头小子时期的事，眼看着快要迈入三十大关，他可不想再在那跟张绎文纠缠下去。

　　他看着张绎文，这才发现张绎文眼下那抹黑眼圈似乎又深了些，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疲态。

　　对啊，他们都不年轻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郎。

　　“张绎文，我们已经分手了，好好过你的生活吧。”

　　徐徐呼出一口气，姚梁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冷情的人，在此刻自己没有任何的悲伤的情感，只觉得鬆了一口气。

　　十年，有过甜蜜，有过激情，但还是抵不过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抵不过家庭的重重阻碍。

　　再怎么喜欢，也不免觉得心累。

　　“你知道的，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很快就会…”

　　大概是看到姚梁那副毫无所谓的模样，张绎文开始有些慌张，那语速也急了起来。

　　他的小少爷啊，还是这么不懂得伪装，这么天真。

　　姚梁暗想着，轻笑了一声，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很快就会说清楚吗？张绎文，別傻了，你能不听你爸的话吗？你能为了我反抗你爸吗？你爸现在还躺在病床那，你忍心再气他一次吗？”

　　“如果你不能，你要跟着你爸说的话去结婚生子，那你又打算把我放在那？”

　　“姚梁，你够了！”

　　姚梁一句又一句的话直往张绎文痛处戳，戳得张绎文只得狼狈地一晃身子。

　　姚梁看着张绎文这副狼狈模样，说不心痛那是假的，可再怎么心痛还是要狠一把心，说清楚。

　　由得伤口在那，只能是继续溃烂，再难自癒，倒不如由他做这丑角，把那伤口一下割下，割下那下虽然痛，但总比往后溃烂生虫，日夜鑽心痛骨来得好。

　　“张绎文，我们没有可能了。”

　　纠缠不清了十年，欠下对方不知道几多笔的糊涂债，总算能在今天结算个清楚。

　　姚梁这刻只想要拿根烟出来抽，别过眼去，不再看那伫立在他前面的那个人，他抬步缓缓往前走去。

　　张绎文明明站得笔直，但不知怎的，姚梁总觉得这人的背像是要弯下来一般，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我当初说的那句话不是假的。”

　　走了不知道多少步，才听见后头那人低声说着这句话。

　　姚梁不能也不敢转过头，他怕自己真的会看见张绎文弯下的背，那自己就会忍不住要回到他的身边。

　　“那早就不重要了。”

　　就在张绎文的父亲说出那句不同意，他们之间说过的种种情话早就不作数，就像张废纸，不重要。

　　与张绎文分手这回事没有姚梁想象中来得那么艰难，以前的他总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当这日来到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毕竟在这世上，没有谁会因为没了一个人就过不下去的。

　　不过跟张绎文分手后的那一整个月，姚梁也不能说过的有多好就是了，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就在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依赖张绎文。

　　冰箱里的菜是张绎文买来的，早就过了食用期限；试着拿起锅铲来煮菜，结果差点没被他弄成个失火事故；跟客户喝酒喝醉了，回到家就直接往地上倒，没人把他弄床上去，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姚梁睡在床上，额头敷着冷毛巾，整个身子都没了力气，就像植物人似的搁床上躺着。

　　其实姚梁烧早就退了，就像张绎文说他的那样，他就是皮粗肉厚的硬骨头，有什么病病痛痛到他身上总好得比常人快。

　　虽然姚梁的烧是退了，可浑身的骨头都是麻的，麻得他一动也不想动，只好干躺在那想事情。

　　这一想，免不了就得想到张绎文。

　　跟张绎文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没有想过的，可再仔细想想他们这几年的相处模式，其实也不难想象。

　　这几年他跟张绎文就像那些踏入了倦怠期的老夫老妻一般，在背地里彼此嫌弃着彼此，但又不乐意说出口，甚至宁愿待在公司也不愿意回到家里。

　　张绎文嫌他这个人总绷着一根弦，只会埋头在工作里，又不爱和人说话；他嫌张绎文说话说得太多，只会在那嬉皮笑脸。

　　没想到，张绎文还真改了自己嫌弃他的地方，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然后，他们就分手了。

　　张绎文的家人的不同意是在姚梁的意料之内的，即使没有张绎文的家人这个难题，他们还是会败在数不清的柴、米、油、盐中。

　　人总喜欢试图去改变一些既定的事实，心存着天真的寄望，最终只会招致不幸。

　　想着想着，那睡意就上了来，到睡醒时，天早就黑了一大片。

　　睡了一觉，姚梁勉强算是找回了精神，把额头上的冷毛巾取下，起了身就觉天旋地转，又呆坐在那好一会，等那不适感褪去，这才起了身去洗潄。

　　精神上来了，那胃口也跟着上来了，打开冰箱看了看残馀的可食用的食材，在那看了半响，还是直起身子，掏出了手机叫了碗粥送上来。

　　毕竟姚梁可不认为自己有閒心面对一次失火事故。

　　那外卖倒是来得快，才叫了十分钟就到了，只不过那外卖员倒是个脾气大的，电铃按得是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来催命一般，弄得姚梁走向门囗的步伐也快了几步。

　　“你这也太慢了吧，我这还一抽啤酒一抽烧烤地拿着呢。”

　　这一开门就是劈面而来的抱怨，姚梁看着来人是彻彻底底的懵了。

　　“你这傻样是几个意思，是很难相信我出现在这吗？”

　　来人还是一贯的大爷语气，没等姚梁邀请，他倒先侧了侧身子，順着那空隙，毫不客气地进了姚梁的家里，放下那一抽的烧烤啤酒，轻车熟路地往厨房里鑽，然后把两隻杯子放在桌上。

　　大概是发烧使人迟钝的缘故，姚梁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怔怔地看着来人在那开啤酒，倒啤酒。

　　直到来人把啤酒一开，啤酒罐里的气直往上涌，发出“呲呲”的放气声，才把姚梁给招回神来。

　　“王旭昇？”

　　“怎么？才几个月没见连我都不认识了？”

　　姚梁直觉，他今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那想要喝粥养病的心思大概能抛进垃圾桶里去了。
第二十三章：习惯
　　“你以前不都被你那些部下叫铁人的吗？这没了张绎文怎么还立马就病了。”

　　王旭昇在那左手一个串，右手一瓶啤酒，跟姚梁前边一碗粥，旁边一杯白开水外加一堆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姚梁哀怨地看着王旭昇，要不是眼前这人认识的早，知道他这人就是欠，姚梁真要衝上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那怎么能，我可是诚心来探望你这老朋友的。”

　　姚梁给了个白眼给王旭昇，忽视那人的朗朗笑声，低头喝着眼前的热粥。

　　“我要去澳大利亚了。”

　　王旭昇突然来了怎么一句话，差点没把姚梁给噎死，在那咳了半天，把眼泪都给咳出来了，那口噎在喉间的粥才算下去了。

　　“怎么那么突然呢？什么时候去？张绎文他们知道吗？郑启也同意了？”

　　确定王旭昇不是在跟自己说笑话，姚梁那心便立刻提了上来，皱紧眉头，直着身子，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一下把心里能想到的问题都给问了出去。

　　“行行行，老妈子，我看你真的是被张绎文那爱唠叨人的性子给传染了。”

　　听了王旭昇这话，姚梁顿时静了下来。

　　王旭昇挑了挑眉，微微叹了口气，清咳一声：

　　“其实不突然了，我爸他从知道我跟郑启的事之后就一直在安排这事，时间应该也很快了，反正在这个月内，张绎文他们还没知道，我打算下次约出来的时候再说。”

　　王旭昇边吃着肉串边说着这话，仿佛在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真好这类平常的小事。

　　一旁的姚梁可不觉得这是件日常小事，他认识了王旭昇十多年，他可不认为王旭昇能服气。

　　“至于郑启……”

　　说到了郑启，王旭昇便停了很久，他握着那装着啤酒的玻璃杯，呆呆地看着那微小的气泡聚在一起，慢慢地往杯底沉下去。

　　姚梁也不催他，因为姚梁知道，就跟他和张绎文那样，即使是当事人，王旭昇和郑启的事也不是那么轻易说出口的。

　　“他也不知道，还是连着跟张绎文他们一起说吧，毕竟都是朋友。”

　　王旭昇说完这话，把一直握着的啤酒杯拿起，硬是把那杯里的啤酒喝到了底才把杯子放了下来。

　　“朋友，我可去他妈的朋友，谁爱当谁当去！”

　　随着那啤酒杯“咣”地一声往桌上放，王旭昇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也被他自己给撕了下来，一双眼睛红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喝得太急还是怎么样。

　　“去澳大利亚？这说是让我去陪爷爷，可我看那老爷子早就策划好了，把我送去那不用在他面前碍着他的眼！”

　　王旭昇边说着边往杯子里倒酒，倒一杯就接着一杯喝，姚梁在一旁看着都心慌，立刻按住了人才算停了下来。

　　姚梁看着王旭昇这么个模样，说不担心是假的，他知道王旭昇为了那电竞战队花了多少心思，这让王旭昇去澳大利亚不只是断了王旭昇跟郑启，还要断了王旭昇的事业。

　　“姚梁啊，你跟张绎文要断的话可得好好断清楚，别像我，为了个面说什么做朋友的废话。”

　　王旭昇接下来说什么姚梁也听不清了，只知道人在那咕哝着。

　　王旭昇那话在姚梁脑海里盘旋着，他知道张绎文也是个倔性子，跟张绎文在墓园里说的话或许能把人给叫走一阵子，可依张绎文那性，是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跟他分手的。

　　姚梁这边头痛着跟张绎文的糊涂债是怎么断也断不清，王旭昇那一头早就喝醉，倒在了桌上。

　　叹了口气，把人弄到了床上，姚梁只觉得自己这请了假也不是养病，敢情是还得无偿照顾个醉鬼。

　　这醉鬼就是那样，只管着自己管不了别人，才刚把王旭昇给放到了床上，谁成想这人屁股才刚踫到那床垫，这下一秒就一声“呕”地往姚梁身上吐。

　　那一刻姚梁只想把这人的头给拧掉，他深呼了一口气，按捺住想要***的衝动，把这人给拖到了浴缸里去。

　　如果说刚刚姚梁脑海里还有心思想着张绎文，那他现在脑子就是罢工了一样，来来回回的都是那满一地的呕吐物，还有饭桌上的烧烤啤酒。

　　“二傻，你帮我把桌上的烧…”

　　话说到一半，这才回过味来。

　　果然，这最戒不掉的还是习惯。

　　习惯这回事像冤鬼，沾上的时候容易，脱离的时候难，他听人说过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而张绎文在他身边已经有一百多个二十一天，够他养成一百多个习惯了。

　　可他没听人说过，这一百多个习惯又要用多少天去戒掉。

　　姚梁把那满身的呕吐物的衣服给换了，帮王旭昇顺带放了水，洗了身子，换了衣服，全程都是目不斜视，手就放在王旭昇的肩颈处借力，这可苦了王旭昇，姚梁这一借力差点把王旭昇的肩颈处给捏出一道印子。

　　好不容易又把人弄上了床，姚梁这才开始收拾起了饭桌上的烧烤啤酒。

　　“你这烧烤的籤子就这么往垃圾袋里怼啊，你这啤酒杯也不洗的吗。”

　　听着人高八度的声音姚梁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扬起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问道：

　　“那不然呢？”

　　那人摇了摇头，把姚梁手中的垃圾跟杯子都拿了过去，把那装着籤子的垃圾袋又套了一层垃圾袋，杯子也给仔仔细细的洗干淨。

　　“我说姚姚啊，你这没了我可成大问题了。”

　　“我去娶个贤妻良母回来不就没了问题。”

　　“找个贤妻良母能满足你？”

　　说完那人还往姚梁身上揩了把油。

　　“滚。”

　　姚梁一下把人的手给拍开，一手浸进洗碗池里，把那水往人身上泼。

　　幸好洗碗池里的水不髒，那人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洗碗池边玩起了你泼我我泼你的幼稚游戏。

　　不过游戏的结尾有些少儿不宜就是了。

　　那手不小心被竹籤戳到了指尖处，这才把姚梁从回忆中拉回来。

　　竹籤刺人不痛，只微微的，有些被刺到的感觉，姚梁拿起垃圾袋，把那些烧烤串往里塞，完了又拿多了个垃圾袋套在外头。

　　杯子也仔仔细细的洗了干淨，不过一个杯子，竟然被姚梁洗得满水池的泡沫。

　　他把那洗碗池里的水塞拔起，两手撑在洗碗池的边上，看着水往那池口里排出去，只剩一堆泡沫遗留在洗碗中。

　　就像他和张绎文那样，人像流水去得快，回忆跟习惯却堵在了池口中，难再消去。

　　那些熟悉他和张绎文的人，包括张绎文都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其实他也想问，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可惜，这些为什么注定找不到答案。

　　姚梁的手似是要撑不住自己的肩颈的重量，从背后看，只见姚梁的肩颈连带着后脑勺都缓缓地，无力地向下垂。

第二十四章：厌烦的人（修）
　　姚梁总听人说这人再怎么倒霉催总得有个限度。

　　姚梁只觉得这话不对，反正他倒霉催起来就是没个度。

　　先不说上司大清早一通电话打来催他回去公司，剃胡子把脸给刮伤，烤吐司把吐司给烤焦了这一堆的破事。

　　他现在看着在床上躺成个大字形的醉汉，他那额角就突突直跳，在经过无数次在心里反覆质问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二货朋友以及心理准备后，姚梁深呼出口气，拿起一旁的蓝芽音响往那醉鬼耳旁放。

　　而事实证明，蓝芽音响的好运来是无法把一个醉鬼叫醒的。

　　姚梁看了看錶，自觉不能在这醉鬼身上耗时间，于是手起刀落，精准地往人露出的后脑袋拍了过去。

　　“妈的，谁打老子。”

　　王旭昇一下就起来了，他揉着后脑袋，神色极为不悦地在那大吼，活像个被踩到尾巴的大猫，就差没看见他身上的炸毛。

　　“姚梁？你跟个鬼站那干嘛？”

　　王旭昇转过头去，这才看见了叉着手站那看着自己的姚梁。

　　“快点出来吃早餐，我得去上班了。”

　　姚梁冷哼一声，留王旭昇一人懵着跟那循环播放的好运来在房里。

　　“我说你怎么还在那上班，你那老板也是可以的，你放假还打来让你上班。”

　　“我不在那上班的话，那我真的是失恋失业又没钱了。”

　　“随便再找一家不就行了…姚梁，你这吐司也烤得太焦了吧。”

　　王旭昇顶着个鸡窝头，穿著姚梁那几十块一套的睡衣，让姚梁差点忘了这人也是个富家子，说换家公司说得比今天要吃什么来得更轻鬆。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姚梁看向王旭昇的眼光都带上了几分幽怨。

　　王旭昇在那抱怨着烤焦的吐司，倒没看见姚梁那幽怨的目光。

　　姚梁正想着把人给撵走，就听门外的门铃响起。

　　姚梁这心里想着他家莫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最近个个都往他这凑。

　　门一开，便见一女人拿好几大袋子的东西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姚梁一看清来人是谁，脸色一下就变了。

　　“姚姚啊，我看你好久都没回消息，奶奶跟我担心你，听你今天放假就来了，没打扰你吧。”

　　门外那女人说话也不敢跟姚梁对上眼神，说到最后，才微微抬眼看了一下姚梁，那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每次听得姚梁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不成。

　　姚梁开门没门全，只开了约两个身子的位置，女人看不到里面还有王旭昇在，姚梁可不想让她看见王旭昇，不然这女人大概是要发疯。

　　“我等下得会公司一趟，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吧。”

　　姚梁揉了揉那隐隐痛着的额角处，这些人平常也不来一次，怎么一来就是连着一起来。

　　姚梁眼下只想着要把女人打发走，倒是忘了自己屋里头还有位麻烦人物。

　　“姚梁，你跟谁在说话呢？”

　　“哎，阿姨您好。”

　　王旭昇奇怪姚梁怎么那么久不回来，于是也跟着凑过去门那边看了，一看见了女人便估计是姚梁的妈妈，便立刻朝人问好。

　　姚梁不爱说家里的事，所以王旭昇他们跟姚梁认识那么多年也只知道些皮毛，不清楚姚梁跟他父母的关係。

　　姚梁此刻听着王旭昇的话从后面传来，他觉得刚刚还是隐隐痛着的头有越来越痛的趋势。

　　这下他可能真的要旷工了，就跟王旭昇说的那样，得去找下一家了。

　　“你怎么还没跟这男人分手！”

　　那尖细的声音很难让人相信是眼前这个瘦弱，看着温柔的女人发出的。

　　可那女人看着王旭昇，眼里有接近崩溃的癫狂和怨恨，她红了一双眼，瞪着王旭昇，咬着那颤抖的嘴唇，握满了东西的手正紧紧攥着胶袋的袋子。

　　“你先走。”

　　王旭昇立刻反应过来，抓上放在一旁的手机钱包便要穿鞋走人，谁成想那女人倒突然衝了进来跪在他面前。

　　“我求求你好不好，你放过我们家姚姚吧，两个男人过一辈子是不行的，我求求你跟他分手吧。”

　　那声俱泪下，可谓凄惨。

　　姚梁的脸是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王旭昇在一旁是手足无措。

　　女人死死地拉着他的裤脚，让他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好声好气地劝着让人起来。

　　姚梁跟着单膝跪了下来，把女人的手从王旭昇的裤脚掰下来，王旭昇这才得了自由。

　　说过一句保重，看了眼那疯了一般的女人，王旭昇便往外走了。

　　随著大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女人那惨烈的哭声。

　　“姚姚，你跟妈妈一起过吧，跟个男人一起你们又不能结婚生…”

　　女人大概是哭累了，又转过头去抓着姚梁的衬衫哀求着。

　　“够了。”

　　姚梁压下心头涌上的厌烦，他站了起来，女人的手也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落了下来。

　　女人带来的那几袋子的东西早就散了满地，也没人去理，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站一跪的姿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还是姚梁上司的一通电话打来催姚梁去上班，才把两人从那无边的寂静中拉了回来。

　　“姚姚啊，你得去上班吧，妈妈在这帮你打理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过度激动的反应，女人拿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收拾了一下自己，强行扯出了个微笑，这才站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向日葵都快枯了，怎么还不扔呢。”

　　女人说着就要把那向日葵拿起来，姚梁倒先了她一步把向日葵抢了过来。

　　“回去。”

　　一句冷冷的话语让女人荐地没了声音。

　　“奶奶还在家，你先回去吧。”

　　看着女人那眼泪又要往下掉，姚梁是不想再上演多一次刚刚的闹剧了。

　　“我知道了。”

　　女人静默了一会，这才缓缓向外走。

　　“记得去看看李医生。”

　　姚梁还是背对着女人，女人听了他这话怔了一下，那背在肩上的包包的袋子掉了下来也没管，过了半晌，女人才把袋子重新背上，轻轻的嗯了一声才往外走。

　　一场闹剧，这才算是落了幕。

　　屋里一片的狼藉，女人带来的饭菜、衣服全都从那几个大袋里散了出来，饭菜的汁混着衣服，就这么扫一眼，也能知道这些饭菜衣服肯定毁了大半。

　　那枯了的向日葵仍握在姚梁的手上，向日葵毫无生气地往下蔫着，就像在低着头似的。

　　姚梁闭着眼，手捏了捏鼻樑，轻叹一口气，无力地摊进沙发里。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和那堆散在地上的饭菜和衣服一样，一样的无用，一样的是垃圾。
第二十五章：2120公里
　　姚梁记得那是大概2010年的时候，那是上海世博会开幕，广州举行了亚运会的一年，那年姚梁还是大二，正是青春少年时。

　　自从高中毕业后，姚梁跟张绎文是彻底断了联络，只听说张绎文在北京读书，那部mp3仍被姚梁保管着，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

　　跟王旭昇、刘宁和郑启倒还有联络，他们和他一样在广州读书，时不时还有约出来见面。

　　张绎文对他们几个都在广州这事似乎颇为不满，常常嚷着说他们集体背叛了自己。

　　北京到广州的距离是2120公里，他和张绎文就隔了2120公里，整整三百多天的时间。

　　在这三百多天里，姚梁不能说是过着毫无波澜的平淡人生，毕竟，他这人天生就受倒霉运的青睐。

　　那女人来找姚梁的时候，整个人都哭成了个泪人儿，那黑色眼线浑着泪水从女人的脸庞淌下，成了道黑色的泪痕，要是晚上看见了女人，定要吓得快快走开。

　　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上可以形成一句话——他那个心爱的男人背叛了她，就像她背叛了姚梁父亲一般。

　　背叛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女人流产，那男人无法再面对女人。

　　那男人其实跟姚梁的父亲没什么不同，看着虽然比他父亲意气风发不知道多少倍，本质却是一样的懦弱。

　　女人也是一样。

　　人们亦步亦趋地追求着与自己矛盾而本质上又相同的人，在看清了追求的人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本质便决断离去，总是如此，未曾改变。

　　女人若是不懦弱，她又怎会来找姚梁。

　　姚梁自是不愿见她，可姚梁的奶奶倒倔了上来，说什么也不要赶人走，姚梁不想和老人斗气，只好由得女人隔三差五就来拜访一趟。

　　不过说回来，张绎文大概才是把他那勉强算得上平静的生活毁得一乾二淨的人。

　　但张绎文也不用做些什么，只要露个脸，就能让姚梁那仅存的理智都被抛弃，做出一步又一步的错误决定。

　　是的，就在大二那年的寒假，张绎文从北京来了广州，跨过了那2120公里，那三百多天，到了姚梁的面前。

　　“张绎文，你这人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机啊。”

　　“得了啊，王旭昇，你跟我面前装什么客气，当部长当糊涂了？”

　　两人又跟那像高中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谁也不让对方。

　　姚梁就坐在张绎文的对面，那火锅冒出的热气直往外飘，隔在姚梁跟张绎文之间，姚梁看人也看得不真切。

　　姚梁只知道人比以前看着瘦了些，许是北方的食物不合胃口，可那人的轮廓便更深了些，穿着件深蓝色的毛衣，里头套着件白衬衫，样子看着比起之前文雅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对着王旭昇几个人，他仍像以往那样，仍是之前那痞痞的样子。

　　席间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聊到了女朋友这事。

　　“听说你小子交到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滚。”

　　姚梁听了这话，心不知道为什么直往下沉，那股难受的情绪哽在了喉间。

　　一年多，姚梁以为自己能用一年多的时间把人忘了，结果今天看到这人，才发现自原来是自欺欺人，不过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这人往心里再收得深些。

　　跟着王旭昇他们说出一句又一句的调侃，勉着笑，几杯黄酒下了肚，就当那些年少无知时的事是故事，是被自己错过的遗憾。

　　姚梁怀着心事，那隔着一层热烟的视线自然也不为他所知。

　　那晚几人都喝高了，出来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几人便寻思着找家旅馆，几个大老爷们凑一凑，一起睡一晚。

　　怎知旅馆却不好找，好几家都满了人，旅馆未找好，王旭昇、刘宁跟郑启倒说要上厕所，还要立刻的那种，刚巧姚梁跟张绎文不急着上，就剩两人在厕所外头等着。

　　那晚特别冷，姚梁记得。

　　他站在厕所外头，那风就往他俩身旁刮，那阵阵的寒风直叫人发抖。

　　张绎文是个捱不得冷的人，就是广州的冷天他都说要命，姚梁有些不能想象这人怎么在北方过的冷天。

　　“最近过的怎么样？”

　　张绎文把半张脸塞进围巾里头去，手也插着口袋，脚直往那跺，似乎是冷得很一般。

　　姚梁倒没他那么夸张，他就站在那插着口袋，说话时还能看见那隐隐寒气从口中出来。

　　“就这样，你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似乎天气也渐渐地没那么冷了。

　　“我的那个mp3…”

　　张绎文顿了一会没往下说，可姚梁脑海里立刻浮现起放在书桌上的mp3，那心像是被人给提起来了一般，那本来已所剩无几的寒意像是在瞬间绕在了他身体里。

　　“是在你那里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眼前这人不是在询问自己，而是在向自己陈述一件事实。

第二十六章：我喜欢你
　　张绎文这边问的漫不经心，还时不时转过头去看郑宁他们从厕所里出来了没。

　　姚梁这边是被问得心虚个不行，他有些拿不清张绎文的意思是什么，是想要让他把mp3还回？还是想责怪他不问自取。

　　大概是暴露在冷空气太久的缘故，姚梁只觉嘴唇乾裂得很，他舔了舔嘴唇，视线不自觉地往四处飘。

　　“你之前把它漏在了教室，我帮你拿了。”

　　“我把它放在了家里，我明天拿回给你。”

　　想了想，姚梁又补充了一句。

　　张绎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看着自己的鞋尖，嗯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你有听过吗？mp3里的歌。”

　　张绎文又问姚梁，仍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

　　倒是姚梁，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抽中了来提问的学生一样，心慌得不很，他在口袋里暗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这才发现手心早就出了微微细汗。

　　“有。”

　　姚梁鬼使神差地说了真话，话一落地便立刻抬头看张绎文反应。

　　张绎文只是把脸埋在围巾里头，定定地往那站，低着眸子在沉思。

　　没等张绎文把那些心里的沉思说出口，那三个醉鬼便勾着肩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正确点来说该是郑启把那两个东摇西晃的醉鬼架着。

　　张绎文笑着损王旭昇那醉酒模样，接过刘宁，替郑启分担了些重量，姚梁和张绎文的对话就算是完结了。

　　姚梁自然是松一口气，毕竟这次和张绎文的对话对他来说实属是有些刺激。

　　几人又再踏上找旅馆的路程，找了快大半个小时，这才算是在家简陋的小旅馆落了脚。

　　一行五人，自是要了两间房，两人三人一间这样分，因着王旭昇跟刘宁喝醉了，只得郑启能治得到这两个醉鬼，自然三人就一间，最后便剩姚梁跟张绎文二人。

　　这说不尴尬那都是骗人的，但张绎文一脸没所谓的模样，姚梁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本想着两张床分开睡也没什么好尴尬的，结果要命的就来了，那是间大床房，一开门，整个房间就一张大床放在那。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姚梁还未从这大床的衝击回过神来，张绎文便重复了好几次的问话，这才把人叫回神来。

　　“你先吧。”

　　他还需要些时间平静。

　　可听着厕所里传来的水声和那在磨砂玻璃上隐隐可见的身影让姚梁彻底地平静不下来了。

　　喜欢的人就在浴室里洗着澡，自己就坐在大床上，那张即将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躺在上面一夜的大床上，怎能不浮想联翩。

　　姚梁自问不是什么柳下惠，他确实想了许多黄色废料，先是从互帮互助的那夜想起，接着思想像是失了控在路上疯狂超速的车一般，越开越远。

　　开得远得连姚梁也惊讶了一番自己的创造力。

　　这眼看着想像力要连上***，姚梁这才开始想些有的没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张绎文的女朋友。

　　一切的想法都在这刻戛然而止。

　　对啊，他总不能这样，拒绝了人在先，等人交了女朋友，还在这意淫别人什么的，这说不过去。

　　“我洗完了。”

　　张绎文出来时带着一身热气和那沐浴露的香气，穿着一身浴袍在那擦着头髮。

　　这场景要是放在一分钟前，姚梁能羞得脸红耳臊，可现在他看张绎文，已经没了一丝邪念。

　　姚梁应了声好便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姚梁才记起那磨砂玻璃能把人看得一清二楚，转身往那玻璃一看，原来是里面看不清外头，外头倒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意识到张绎文可能在看着自己，那么他现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顾忌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姚梁决定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现在冲出去让人闭上眼不许看那是不可能的，让他一身的火锅味酒味上床睡觉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姚梁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都是男的，怕什么。

　　姚梁一边帮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快速地把衣服脱了，洗了个战斗澡，那沐浴露都没抹匀就给冲了，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

　　那对着玻璃的那一侧身子像是被那烫人的大手轻轻抚着一般，叫人又热又麻，明明玻璃上面只有自己的倒影，可他就是觉得隔着一窗之外的张绎文的视线正在他身上来回巡逡着。

　　结果，出来的时候张绎文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白瞎了一番心机。

　　姚梁暗想着，早知如此就不洗得像饿鬼投胎那么急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在看到张绎文躺在床上闭眼睡觉时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把灯关了，姚梁缓缓在张绎文身旁约个半身子的位置睡下。

　　“你剪了头髮。”

　　冷不丁的张绎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差点没把姚梁吓破胆。

　　下意识往一旁看去，只见张绎文正盯着他看，那亮得透澈的眼神一如既往，恍惚间，姚梁像是穿过了那四百多天的日夜，回到那雷雨夜，张绎文第一次在他家留宿的那夜。

　　“嗯。”

　　定了定心神，姚梁才装作冷静地回他。

　　“很精神，跟以前比变了很多。”

　　当然，他就是听刘宁说张绎文说过自己的头髮剪短了会很好看才去剪的。

　　“你也变了很多。”

　　“怎么说？”

　　“比起以前斯文了点。”

　　“我以前很粗鲁？”

　　“有点。”

　　两人又像刚刚在外头那样毫无目的地聊着。

　　“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我有些好奇而已。”

　　姚梁又往上加了句，以为这样就能显得他不是想要打听张绎文的女友一般。

　　张绎文不搭话，眼里像是有簇火在烧一般，能把人给灼伤，姚梁直视着他，静静地等他接话。

　　“我没有女朋友。”

　　“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这是下一句的歌词。”

　　话一落地，姚梁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比鼓声还大，比那夏日热风来得更急，在万物俱籁的深夜中，他能感觉到，眼前人和他一样，一样的焦急。

　　像那年的雷雨夜，眼前人仍是他喜欢的那个少年。

　　喜欢的人再见了又怎能不动心思，在那人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时，在那人徐徐说出那句歌词的时候，早在高一那年，那人一身白衬衫，一头金髮随风飘扬时，他就喜欢上了。

　　再见了一次又怎能再见第二次。

　　“我知道。”

　　知道眼前人还喜欢自己，知道这二千多公里的距离有多遥远，知道这三百多天隔了多少个三秋。

　　如果他的心长了脚，大概早就比张绎文先一步，到了那2120公里外的北京。

　　大概是今夜月色太扰人心神，大概是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用蒲公英作藉口逃避的那个少年，所以姚梁开了口：

　　“我喜欢你。”

第二十七章：第一次
　　“早啊。”

　　那晚是怎么睡着的姚梁也不知道，只知道一睁开眼就看见张绎文的样子在前面，一时间还以为是梦，把他吓得够呛的。

　　那人刚睡醒，头髮炸成了个鸡窝头，他揉了揉头髮，刚睡醒的语调慵懒至极。

　　姚梁还沒习惯两人从朋友身份转换成了男朋友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回他个什么。

　　“怎么，忘了自己昨天说了些什么？”

　　张绎文倒对这身份上的转换适应得非常自然，他往姚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见到姚梁顿时睁大了眼，还捂住脸的动作便乐得不行。

　　姚梁这才反应过来，他俩真的在一起了，他是张绎文货真价实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脸颊处便有些烧红。

　　趁着姚梁还在出神，张绎文便鑽进了浴室洗漱。

　　只剩姚梁一个在那脸红耳臊地适应新身份。

　　他们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张绎文便又要回到北京去，回去前张绎文还跟姚梁在那说让人别忘了自己，每天总要给姚梁打电话，弄得姚梁的室友都在打趣他怎么就成了个天天浸在电话里的人。

　　直到又一年的寒假，那年他们大三，又隔了三百多天的日夜，总算是见面了。

　　这次张绎文回来没有跟刘宁他们说，一回来那也不去，带着个行李箱就往姚梁学校去，一见了姚梁就跟他在抱怨他俩见面比牛郎织女还难。

　　姚梁倒不那么觉得，他只觉得能跟张绎文在一起就算是要跟牛郎织女那样一年一会他也认了。

　　那年寒假两人就除了拜年没黏在一块，其他时间是天天都腻在一起。

　　也就是在那时候，姚梁跟张绎文迎来了交往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那会他们天天腻在一块也是很难不擦枪走火，两人就这么互帮互助了一段时间，渐渐地，张绎文便生出了点更进一步的心思来。

　　“姚姚，你看我们都交往了差不多一年，其实要算起来的话，我们都认识了四、五年了，我觉得…”

　　跟张绎文交往之后姚梁才发现张绎文每次要打他鬼主意的时候，总爱把话绕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才到重点，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就这么盯着姚梁，每次都是这么一招。

　　不过这么一招对姚梁来说也很是受用。

　　“好。”

　　没等张绎文说完整一句话，姚梁便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其实也不难猜，这么个血气方刚的年纪跟自己喜欢的人处在一块还能想些什么。

　　还不就是那档子事。

　　张绎文本来以为姚梁肯定得扭捏一下，没成想人那么爽快，张绎文整个人就是喜上心头，直接把人给扑倒了。

　　把人给扑倒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没买那些预备工具，这可不怪他，毕竟张绎文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长期游说姚梁，那能想姚梁能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看着身下人，张绎文是怎么也捨不得这个人痛的，正想着跟人说下次再做，结果姚梁倒是个准备周全的，往旁边的柜桶一拉，那些预备工具都齐在那了。

　　张绎文怔了一下，然后是更乐了，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张绎文就把姚梁压在沙发的一角里胡闹，本该是让人瑟瑟发抖的冷天，可因着两人在那胡闹，气温也在逐渐攀升，叫人热得要把衣服脱下。

　　“等一下，这姿势你可以吗？”

　　听见姚梁的声音，张绎文本来在柜里四处摸索着工具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这姿势你不舒服？”

　　“不是，可是第一次就在上面不好吧？我怕你痛。”

　　“我痛？”

　　两人还跟那傻着对看，谁也不懂谁的意思，就在下一秒，几乎在同时，两人都反应了过来。

　　“姚姚…”

　　“我不要，那很痛。”

　　“我会温柔的。”

　　“我也会，我还有经验。”

　　“你那来的经验？”

　　张绎文一下把那撒娇耍赖的模样给收了，正了正色。

　　这下张绎文可不纠结谁上谁下，毕竟比起这事，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前男友才更重要。

　　“我看的教导片比你多。”

　　张绎文愣了一下，把姚梁的话在脑海里拆分了好几次才确认了姚梁的意思。

　　一领会到姚梁的意思，张绎文差点没笑出来。

　　“姚姚，我也事先搜查了很多资料的，不会有事的，你要是痛，我就立刻停下来好不好？”

　　张绎文把语调低了下来，那声音温柔得不行，像条小蛇那样直往姚梁耳里鑽。

　　张绎文见姚梁表情有些松动，乘胜追击地俯下身，慢慢从姚梁的肩颈处往下游移。

　　一切本来还挺顺利的，可张绎文那手才刚到姚梁的裤边，姚梁立刻把人的手的抓住。

　　“不行。”

　　“没事的。”

　　这时候张绎文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突然让他把箭给收回去，那饶他是圣人再世也做不到。

　　姚梁倒跟张绎文倔了起来，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姚梁看着是不松口了，张绎文自是拿他没办法的，只好深深呼了口气，调动自己的理智让自己从姚梁身上起来。

　　“行，我去厕所解决。”

　　张绎文看着姚梁，又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往人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去了厕所，留姚梁一个人红着脸在沙发里窝着。
第二十八章：向日葵
　　张绎文觉着自己可能把姚梁给气着了。

　　他用余光看姚梁，只见人对着电脑，专心得很。

　　姚梁对着电脑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已经快一个星期都只对着电脑，连话都没跟张绎文多说几句。

　　于是张绎文便展开了深刻的反思，寻思来寻思去，他俩的矛盾也只有一个，就那档子事。

　　虽说张绎文后来还是有就谁上谁下这事旁敲侧击过那么几次，可那时姚梁的反应也没什么，怎么这会说冷战就冷战了呢。

　　“别盯着我看，看电视。”

　　姚梁说这话时眼睛还是盯着电脑，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张绎文。

　　张绎文那叫一个委屈，好说歹说他也是从小被人捧着大的，怎么哄人这回事张绎文是一窍不通，想着想着自己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被冷战了，那气也上来了。

　　两人就在这各怀鬼胎的状态，来了场糊里糊涂的冷战。

　　“张绎文，我说你把人约出来能不能别板着张脸了啊？”

　　王旭昇看着张绎文板着张脸坐那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他跟我在那冷战了，我能来找你？”

　　一听这话，王旭昇整个人就炸了。

　　“你什么个意思啊你，当我没女朋友是不是？”

　　“郑启能让你有？”

　　“说多少遍了，我爸只是让他看着我不让我玩游戏而已。”

　　张绎文挑了挑眉，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王旭昇也懒得跟他就着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便白了张绎文一眼，把话题给转了。

　　“你做了些什么把人气了？”

　　于是张绎文便掐头去尾，隐下了些细节把事情告诉了给王旭昇听。

　　“你禽兽啊你。”

　　还是那么熟悉的一句话，一下就把张绎文给带回高三那年。

　　“人都说不要了，你还整天在那暗示人家，尊重你懂不懂。”

　　一如高三那时张绎文来问王旭昇感情上的事，王旭昇又给张绎文来了次思想教育。

　　被王旭昇思想教育完，张绎文觉得自己的烦恼没减轻多少，还多了一份想揍人的心情。

　　“你去好好哄哄人家赔个罪吧。”

　　张绎文一听王旭昇说这话就像一下来了劲，他一下往那桌子上拍，一旁王旭昇还跟那夹着菜，那筷子才刚踫到了菜就被张绎文的反应吓了一激灵，差点没把筷子给扔了。

　　王旭昇瞪着张绎文，低声嘀咕着这人是有毛病还没毛病，而张绎文接下来的话就直接为王旭昇这句话做了解答。

　　“行，我这就去订一束向日葵给他。”

　　“向日葵？”

　　“对，那才够新鲜呢。”

　　面对王旭昇一脸懵的表情，张绎文倒是自在的不行，说着就往外走，留王旭昇一个在那嚷着说张绎文这人没义气，重色轻友。

　　王旭昇这边气得快把张绎文给拉进黑名单里，姚梁这边倒还没知道自己将会迎接个什么样的惊吓。

　　那时是冬天，夜晚来得快，没够七点那天都快黑全了，姚梁携着一身的寒气进了屋，一进屋，没有预想中的灯火通明，也没有人坐在那沙发里等他。

　　姚梁在门前愣了好一会，才摸索着把灯开了进了屋。

　　这屋是张绎文的老爸的屋，听张绎文说他爸好久不来一次也就算是间閒置房了，张绎文便跟他爸要来了跟姚梁暂住一段时间。

　　房子不大，客厅跟饭厅之间也就隔着一条小走廊，那睡房就在走廊的左侧，基本上这屋是一眼就能看清。

　　平日里跟张绎文在一块还觉着这屋有些挤，可今晚这屋在姚梁看来却是有些太大了。

　　他把书包给放下，又把手里提着的那袋子东西往冰箱里放，然后往房间里走去。

　　一推开门，姚梁便怔住了。

　　只见张绎文坐在床上，手捧着一束向日葵，左手拿着封信，此时正抬眼看着姚梁。

　　大概是张绎文的有意为之，整个睡房的灯光都不太亮，是柔柔的，有些暗的，张绎文的一张脸浸在这柔和的灯光里，半明半暗。

　　“姚姚，我们别冷战了好不好？”

　　姚梁这才意识到张绎文还颇有情调的放了歌，还是高三的时候张绎文给他听的那首英文歌。

　　那低沉男声伴着张绎文的低声细语便有股说不出的浪漫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姚梁自问不是个浪漫的人，这些天他就因着要赶一个论文忽略了张绎文，而他能想到的弥补方法就是买一袋子张绎文喜欢的东西回来，对比起张绎文所做的，似乎有些过于平淡。

　　张绎文总是能把他欠缺的一部分补上，就像他不会煮饭，但张绎文却很擅长；他这人比较木，不会说些浪漫话，做些浪漫事，但张绎文却都做了。

　　张绎文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后颈处，然后把手里的信和花送了出去给姚梁：

　　“如果你是因为那档子事不高兴的话，其实我…我做…下面那个也可以。”

　　姚梁还没从张绎文突如其来的浪漫攻势回过神来，又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便更搞不懂了。

　　过了一会，姚梁才算明白了张绎文的意思。

　　“你是不是傻。”

　　一明白过来张绎文是因着什么弄这些姚梁便笑了起来，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下倒是把张绎文给弄懵了。

　　“我是最近有论文要赶才那样的。”

　　这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张绎文这才隐约记起姚梁告诉过自己要赶论文这一回事。

　　那他这段时间在那想来想去不就像个怨妇似的？

　　一想到这，张绎文整个人便臊得慌，再加上姚梁在一旁的笑声，叫他更是羞耻。

　　姚梁笑倒在床上，张绎文顺势欺身，姚梁抹了抹眼尾那因笑得过了头而出的泪水：

　　“想了想，上面那个还得出汗又出力，我比较想等着人来侍候。”

　　张绎文这次倒一下就懂了姚梁的意思，笑吟吟地在人耳边说了句遵命，便俯下了身吻着身下人。

　　那束被姚梁拿在手上的向日葵与情书被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直到天明也没人去动过。

　　姚梁记得那人曾在他耳边说过向日葵是代表了自己未对他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若说年少时的千言万语是藏在心头里的满满情意，那后来的千言万语大概是生活里的鸡毛蒜皮。

　　而现如今，那个曾经对他有过千言万语的人早就走了，只剩他自己一人盪漾在回忆的河流里，执着那支在现实里早就枯萎掉的向日葵。

　　说到底，他才是手执向日葵，仰望太阳的人，仰望与俯视的人终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无望的，沉默的爱大概才是他对这向日葵的最终解读。
第二十九章：關於他的秘密
　　张绎文跟姚梁在没发展成今天这么个理不清，剪还乱的关係时，两人还是有过段美好时光的。

　　那时他俩才刚大学毕业，他们大概算是运气好的，姚梁的工作早早就定了下来，而张绎文那更是不用提了，他老爸的公司早在那等着他接手了。

　　于是张绎文便硬拉着姚梁去了趟毕业旅行。

　　姚梁本来是想就近去个地方转转就算了的，可张绎文非吵着说毕业旅行是难得的，就那么一次，那能随便，适逢那时是2012年，世界末日的传言传得街知巷闻，按那个人的原话来说便是这样的：

　　“这说不定就真的世界末日了，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旅行了，我们得去点特别的地方。”

　　结果还真让张绎文说中了一半，世界末日没来，可他俩交往的那么些年还真就去了这么一趟毕业旅行。

　　结果两人便去了新西兰。

　　原因很简单，就是张绎文认为既然都要世界末日了，那自然是要去玩些刺激的，比如蹦极，姚梁自然是无法理解的，就他看来，无论是世界末日还是张绎文的话那都是糊弄人的。

　　两人一到了步，讲得最兴奋的那个倒是倒下了。

　　大概是因为水土不服跟吃错了东西，张绎文进了酒店就上吐下泻的，整个人软软的，浑身提不起力气，把姚梁给吓了一跳，硬是把人扛到医院去看了个诊，幸好人是没什么大碍，可也没什么可能能一天就好。

　　这本来是说着要玩七天玩个够本的，结果七天里有大半都排给张绎文躺在酒店那休养，这去的地方除了酒店就是医院，这可苦了姚梁，当游客没当成，倒成了张绎文的私人看护。

　　“姚姚，你可以去玩的，我自己一个也没事的。”

　　到了后两天，张绎文才算是回复了点精神头来，可声音仍是沙哑得很，活像嗓子被谁磨了似的。

　　“我怕把你一个人抛在这回来你就没声了。”

　　姚梁一眼就看出张绎文说的是假话，他要真去了玩这人指不定能委屈成个什么样。

　　张绎文也是个静不下来的主，一回复了点精神头就坐不住了，到了晚上就说要跟姚梁看电影，说是要弥补姚梁这么些天陪他呆在酒店。

　　姚梁只想着要真弥补他倒不如给张机票他回家更好。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张绎文虽说回复了点精神，可还是得先待在酒店里再看看情况怎么样，于是两人就在酒店那大床上窝着看起了电影来。

　　那电影说什么姚梁也记不清了，只大概记得是套狗血电影，整部下来就是看男主女主分开在一起又分开，不过电影里倒有不少腻歪的场面，看着看着，张绎文的手就不老实了起来。

　　姚梁一下拍掉张绎文那在到处作恶的手，从张绎文的怀里起了身：

　　“你有这力气吗你。”

　　张绎文看着姚梁那有些嫌弃的眼神，便忍不住要反驳：

　　“姚梁，这事我们得认真说说了，我这有没有力气你不知道吗？”

　　说着就一把把人揽了过去，见人还是那副有些嫌弃的眼神便更要往姚梁身上湊，手也不得閒，忙往人身上挠痒痒。

　　姚梁抵不了那痒，边笑着求饶边试图把张绎文的手拿走。

　　张绎文确实大病初愈，也没那心思做那档子事，只想着招惹一下这人，没成想这人那么不经招惹，一双笑眼笑盈盈的，上头还挂着些笑出来的泪光，那红晕从脸颊处染到肩颈处，那副景象可谓是比夜色更撩人。

　　张绎文按下心头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往姚梁的脸颊亲了一大口才算是放过眼前这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揽过去。

　　那电影恰巧放到那女主角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屏幕里两人就在那互相叫起对方的小名，腻歪得叫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张绎文看来倒是很爱这一套，缠着姚梁要他给自己也改个小名。

　　“你看，你叫我要么叫张绎文，要么叫你，快，你也给我安个小名。”

　　姚梁看着身旁这人只觉得这人脸皮那确实是厚，也不嫌这叫小名这事臊得慌。

　　姚梁忍住没往张绎文翻白眼，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跟张绎文说：

　　“二傻。”

　　张绎文听着这声二傻，那笑容都僵在那了，整个人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二傻，快睡吧，明天还得蹦极呢。”

　　姚梁心情倒乐得很，忍住笑意打趣着眼前人。

　　“姚梁！”

　　张绎文一反应过来那手就跟着挠起姚梁来了，要人把名字给改过来。

　　结果，就这么折腾了一宿，名倒没改过来，反倒是定了下来。

　　张绎文还因着这事嘀咕了好久，说这名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愣是没把姚梁给笑坏了。

　　二傻，其实姚梁当时不是想跟他说这名的。

　　小少爷，这才是他给张绎文在心里安的别名。

　　可后来一想，这没说出口反倒是好的，没说出口那他至少还能保有这一个与张绎文有关的事，这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关于张绎文的秘密。
第三十章：微小的幸福
　　张绎文病好的第二天他们就去了蹦极。

　　姚梁本想着在一旁看着张绎文疯就算了，可张绎文硬说软说的还是把人给拉了上去。

　　姚梁站在那髒红色的大桥上，脚踏在那从大桥延伸出的不过几个脚步位的木板上。

　　他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身下是湍湍急流，眼前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川。

　　他记得，就在高中那几年，他也常常像现在这样站到高处俯瞰身下的景色。

　　只是那时的他是踏在水泥地上，身下是车流，眼前是高如屏风的楼房，身上没挂着安全带，只挂着那青青紫紫的淤痕。

　　而身旁，也没有张绎文。

　　“姚梁，你怕吗？”

　　那人的声音一如从前般清亮，也如从前般霸道，任性地闯进他耳里，他的心里。

　　他抬头去看旁边那人，那人双手直直地往两侧放，大风吹过，姚梁看那人看得不真切，只见他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像翅膀一样，似乎下一秒便要展起双翼往高处飞。

　　“我不怕。”

　　“那我也不怕。”

　　随风飘扬着的头髮遮住了姚梁的视线，他只隐约看到那人的虎牙露了出来，眉眼弯弯的，他知道那人现在定是一副笑得肆意，笑得灿烂的模样。

　　“姚梁，我喜欢你。”

　　在纵身往下跃的那一刻前，姚梁便听见身旁人跟他说了这么句话。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张绎文这几天不停在说的世界末日这事，姚梁向来认为即使真的有末日，也没什么，可就因为张绎文这么句话，姚梁突然觉得末日也不是件没什么的事了，毕竟末日了他就看不见这人了。

　　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姚梁不知怎的很想看看张绎文的脸，可那阻力令他很难往旁边转，心脏似乎被谁往上提着，他的身子却在疯狂下坠，许是因为没有看清张绎文的脸，许是因为张绎文的话，从前未曾在意过死亡这回事的他竟然也有些害怕了。

　　对从前的姚梁来说，活着和死亡是划上等号的两件事，偏偏张绎文出现了，顶着他那头碍眼的金髮出现了，姚梁只看了那么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姚梁记得那时候他俩摊在那张安全网上喘着气，一句话都没有讲，只看着对方在那傻笑，两人笑得都忘了下去，是工作人员过来叫了才走的。

　　脚下是河川，身后是山川，那那都是美景，可入得了姚梁眼的，却是眼前那个对了高中整整三年，认识了整整七年的人。

　　姚梁跟张绎文蹦极完了之后就直接要去赶飞机了，差点就没赶上，坐到了座位上这才安下了心。

　　“二傻，你为什么非得在末日这天去蹦极？”

　　姚梁那口气刚喘了下来，便问起人话来，他从一开始就很好奇这人为什么非得把蹦极排在末日这天，还说什么都不肯改。

　　张绎文本来听到二傻这名就要发作，一听了姚梁那后半句便立刻噤了声，即使姚梁在旁边硬说软说的也不跟他讲理由是什么。

　　姚梁看见张绎文那耳朵红了一片，视线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跟自己对上，他就直觉那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

　　“二傻，你还记得你好几年前给我送的那束向日葵吗？”

　　张绎文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姚梁。

　　“那还记得你写的那封信吗？”

　　张绎文跟那想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那信的內容，那脸是更红了。

　　姚梁在那看着张绎文的反应倒是来了劲，心情颇好地打趣着眼前人：

　　“那些情话我说也说不来，你知道的，看着你我话都…”

　　姚梁跟那念着信里的内容，张绎文顿时更窘了，只好把那原因说出来。

　　“我…我说…还不行吗…”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姚梁在欺负人，而事实上也是，姚梁正像个小霸王那样叉着手等着张绎文继续说下去。

　　张绎文看了眼姚梁，看这仗势是不说不行了，只好轻叹口气，许是羞的，那音量也跟着压低不少：

　　“因为今天不只是什么末日，也是我们两年的纪念日，我想着带你去什么餐厅送玫瑰什么的大概你也会嫌这太娇情，所以…”

　　姚梁看着身边这人，嘴角不自主地往上扬，张绎文往他那看一眼，只见人一副想笑又要忍住的表情便立刻苦起来一张脸，说姚梁这是要取笑他的用心良苦。

　　姚梁一听那是更乐了，见姚梁这反应张绎文就更来劲，一直往那说着，在飞机上也不能大声笑，姚梁只好在那憋着笑。

　　那时的他们大概以为往后还有许多的日子也会像现在那样，一个在那耍着宝，一个在那笑着，只可惜，这些日子是有限额的，日子过久了，就连这种微小的幸福也会被透支得一乾二淨。

　　如果说在新西兰那几日是像童话般的，不真实的美好，那现实就从他们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一刻就向他们袭来。

　　许多年后的姚梁总会想起那天，想那天大概就是一笔伏笔，一笔他跟张绎文之间只能步入今天这个结局的伏笔。
第三十一章：唯一的例外
　　“等下我先送你回家吧。”

　　两人拉着一大箱的行李往外走，眼看快要出机场到候车区了，张绎文突然就停了下来。

　　“不用了，你不也有行李吗。”

　　姚梁看了眼张绎文身后那大箱子，便回绝了人。

　　“这七天也过得太快了吧。”

　　张绎文轻叹了口气，那语气是满满的哀怨。

　　姚梁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特像隻金毛犬，此时正在跟主人在那委委屈屈地撒着娇。

　　张绎文微微低着头跟那嘀咕着，姚梁的视线正好对着张绎文那头刚刚在飞机上睡乱的头髮，忽然间就很想摸一下。

　　鬼使神差地，姚梁还真把手放到张绎文的头上摸了一下，这一摸，两人都怔了在那。

　　姚梁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视线也往一旁飘。

　　只听张绎文跟那短促地笑了声，然后像是忍不住了那样开始在那颤着身子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调侃姚梁怎么就那么害羞，就敢摸一下。

　　姚梁看着这人笑得花枝乱颤的，脸上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可心里那是被张绎文说得羞的不行。

　　张绎文倒像来了劲那样，头就要往姚梁那凑，要让姚梁摸，姚梁自是不愿，就往后退，避着张绎文往前凑的头。

　　这么一副景象在外人看来就像两疯子一样，还带了些莫名的喜感在里头。

　　两人又站在那当眼处，经过的无一不好奇地往他们那看。

　　张绎文过了会便停了下来，不跟姚梁闹了。

　　“那我往那边走了。”

　　两人住的地方不在一处，方向也不同，跟张绎文说了再见后姚梁就拉着箱子去乘车了，突然手臂处就被股力给扯住了。

　　姚梁正疑惑着，打算转过头去看看是谁拉住了自己，人都还没看清，那人便弯下了身子往他嘴上亲。

　　那吻很轻，他只是轻轻地在姚梁的唇上印上一吻，没有更逾矩的动作，可就那么一吻，那么一个可以说的上是有些平淡的一吻，却叫姚梁的心神都被面前这人掠夺而去。

　　他们站在人潮拥挤的地方接吻，无视旁人那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或者该说，自打张绎文俯身吻下来的那一秒钟开始，姚梁就再也分不出注意力来留意他人了。

　　那吻不长，不过几秒张绎文便放开了姚梁，看着姚梁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张绎文又笑了起来，不像刚刚那般肆意的笑，而是像方才那个吻一般，轻轻的，淡淡的挂在脸上的一抹微笑。

　　张绎文一笑，那双眼便微微弯了起来，显得这人的眼里更像是有一湖清泉在里头一般，那湖清泉含了满满柔情，而浸在那柔情里的，正是姚梁。

　　两情相悦，常常都听人说两情相悦这回事很难，要遇上了那就是个奇蹟，是件幸运的事。

　　姚梁自认不是什么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在他的人生里，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件能和幸运、奇蹟这类字眼沾得上边的事。

　　唯独张绎文，他是姚梁人生中的例外，与姚梁那些阴暗无关的例外。

　　姚梁直直地看着张绎文，倒是把张绎文给看害羞了，张绎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小心地打量着姚梁的脸色，就怕自己刚刚那衝动的一吻把人惹生气了。

　　刚刚那一吻确实是张绎文的本能使然，就因为转过头看到姚梁逐渐走远的身影，就那么一眼，他就按捺不住衝了上去把人给亲了。

　　不过说是本能也不大准确，准确点说就是他想要亲姚梁，而他也遵循了自己的内心，没有顾着旁人的眼光就亲了下去。

　　“那么多人看着，你不怕的吗？”

　　大概是习惯了姚梁总会突然问些不合时宜的话，张绎文倒没被姚梁给问住，脸上仍是那副柔情模样，说起话来也是温柔得叫人心都要麻了一般：

　　“怕什么？我亲我男朋友还犯法不成。”

　　张绎文说着就把姚梁的手握住，看着姚梁从怔住到回过神来再到羞着脸在那低声说着什么男不男朋友的，看着姚梁那红了一圈的耳廓，那淡红顺着颈处进了衣领里，叫人看着心痒。

　　张绎文那手也把人握得紧了些，脑海里就只得一个想法，这下是真的完了，他怎么就那么喜欢这人。

　　“张绎文，你在做什么？”

　　那女声在后面传来，张绎文顿了几秒，一转过头去，看清了来人便下意识把握着姚梁的手给放开了。

　　这下意识的举动让两人皆是一愣。

　　他们愣神的时间没有太长，那女人便踏着双高跟鞋走到了他们眼前。

　　高跟鞋每踏出一步就发出一声咯声，那声音在姚梁听来不像是踏在地上，更像是踏在他的心，每走一步，那心脏就像被谁捏住了般，狠狠地被挤压着。

　　其实早在那时，早在姚梁和张绎文仍沉浸在那满满情意里时，他们的最终结局早就有了预示。

　　而早在那时，张绎文也作出了选择，姚梁也注定了只能是离开的一方。

　　在姚梁的人生里，张绎文会是那唯一的例外，可在张绎文的人文里，他不可能是那唯一的例外。

　　孽缘，孽缘，何谓孽缘？

　　不就是得了个最美好的开始，最后只能是无疾而终，但偏偏又得纠缠一起。

　　就像飞蛾扑火，最后只能是个死局。

第三十二章：車禍
　　姚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可能跟张绎文一直走下去就是在机场那一天。

　　如果说在那女人出现前，姚梁还能天真地幻想着跟张绎文的未来，那也在那女人出现后，全都化为了泡影。

　　姚梁常常怀疑自己的人生就是套狗血长篇电视剧，每每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总会出现个人来打破这一切，而且还是打得稀烂的那种。

　　听到张绎文那声姐从他口中说了出来，姚梁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张绎文开口前一刻，他甚至向上天祈求过眼前这女人可以是张绎文的女朋友，无论是谁，只要不是他的家人就好。

　　很显然，上天很忙，所以一如往常地忽略了他的祈求。

　　家人，这词语对他来说或许没什么分量，可对张绎文来说，那分量大概是几十个他加上去也比不过的。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在看到张绎文的姐姐走过来的那刻，他放开了姚梁的手。

　　姚梁在接受了张绎文的姐姐的上下打量后，看着张绎文被他姐姐给塞进车里，看着张绎文焦急的面孔，看了看姚梁又看了看他姐姐。

　　如果这真的是部电视剧，那姚梁现在该衝上去把张绎文给抢过来，但他没有。

　　现实能比电视剧更狗血，但人不能跟电视剧的演员那样奋不顾身。

　　毕竟他们是有剧本的。

　　姚梁能做的只是站在那，直到那车连个尾影都没了，他还傻站在那。

　　那之后张绎文就没了消息，姚梁以为他俩肯定就这样掰了，可后来的事就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那大概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姚梁只记得那天大清早的门外来了个疯子，也不知道他家门铃是碍着那疯子什么道了，那疯子淨按着他门铃，硬生生把姚梁给吵醒。

　　姚梁本就因为跟张绎文的事烦心的不得了，好几天没睡好一觉，难得睡着了一会就被那疯子吵醒，于是姚梁就黑着张脸，带着一身的起床气把门开了。

　　“姚姚…”

　　一打开门，原来那疯子就是张绎文，他兴冲冲地叫着姚梁的小名，那样子高兴得不行，不过一看清姚梁黑着一张脸，活像要把谁活宰了不行，立刻吓得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姚梁看见张绎文来了是有些惊讶的，那惊讶里头又混着些责怪，责怪这人怎么不联络自己，又担心这人大概要说分手，那杂七杂八的情绪都混一起，显得姚梁的脸色更沉了些。

　　“你来干嘛？”

　　姚梁大清早没开嗓，那嗓子有些哑，也有些低，听起来就像是不耐烦了那样。

　　张绎文大概是以为姚梁生气了，立刻在那哄着人，姚梁听他那么个哄法，眉头是越皱越紧，让人别废话，快点说重点。

　　张绎文于是长话短说，一段话挑了几个重点三言两语就把话给讲清楚了。

　　大概的意思便是他姐姐知道他们的事了，不过经过张绎文一番游说，就差没把嘴皮子给磨破了才让他姐姐说就当自己没看见这事。

　　当然，这是有附加条件的，条件就是他俩的事不能让张绎文他爸知道，不然他姐姐是不可能只由着他们的。

　　姚梁在知道后没跟张绎文那样开心，心里还是複杂得很，总感觉心像是被悬了起来那样，直到很多年后，姚梁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认为他们能走得多远。

　　纸是包不住火的，终有一日那火总会把那张纸烧成灰烬，只要他想跟张绎文继续走下去，就没可能能瞒那么久，瞒个几年或许能行，可那终不能长久。

　　而现在，便正是那纸被烧成灰烬之时。

　　姚梁摇了摇头，把那些突然袭进脑海的回忆都给放到一边去。

　　姚梁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有些爱想当年了，这年纪也不大，可这回忆的次数快赶得上他奶奶了。

　　姚梁这才想起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去探望他奶奶，这是该找个时候去看看了。

　　一边想着一边把车给停了进去，然后快步下了车上了公司。

　　“姚哥，老总刚刚来找你了。”

　　一上电梯，便看见陈林在里面插着口袋，倚在那扶杆上玩着电话。

　　陈林是姚梁同期进公司的同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跟张绎文那档子事的人。

　　“怎么，又去一夜风流了？”

　　“别说了，我那新买的车算是毁了。”

　　陈林这人看着风流，可人还是靠谱的，这也是为什么姚梁能跟他做朋友的原因。

　　看着这人难得的烦躁样姚梁禁不住好奇了起来。

　　“就一叫刘宁的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力气倒不小。”

　　姚梁挑了挑眉，直觉陈林口中的刘宁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想了一下，姚梁还是觉得不要说自己认识刘宁好些。

　　两人东聊西聊着便出了电梯，各回了自己的岗位上。

　　姚梁这一回是直直到了差不多深夜才下的班，一边抱怨着这工作是要把人折磨死一边往外走。

　　姚梁才进了车里面刚坐下，连车都还没有发动，就感觉到口袋里那手机不停地在震动，姚梁叹了口气，在想着自己该把电话给关了，接着把手机给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倒是冷静，说的话有纹有理的，可听姚梁耳朵里，就像是不识字那样，连话也听不懂。

　　姚梁跟那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像个雕塑那样一动不动，电话那头的人许是听人许久都没出声，又出了声提醒一下姚梁。

　　“你说…张绎文…他出车祸了？”
第三十三章：说过的话（修）
　　姚梁也忘了那电话是怎么挂掉的，他只知道自己衝了好几个红灯，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缩到不到三十分钟。

　　大概是上天保佑，姚梁才没在路上出什么事。

　　姚梁停好了车便直往医院里走，那步子走得恨不得把三步併成一个大步来走，他走得急，那气也喘，等到了手术室前，他那双脚是麻得不行了。

　　姚梁一停下，那股子酸意便从脚底慢慢往上鑽，姚梁也没在意，只抬头看着那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

　　“先生请问是病人的家属吗？如果是的话请先坐下来等吧。”

　　那路过的小护士许是看见了姚梁那魂魄都没了的模样，便好意走了过来先让人坐着等，没成想，她好意问的这句话倒叫姚梁那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家属，父母、兄弟姊妹、结为伴侣相守一生的都是家属，而姚梁不过是张绎文的伴侣，没有任何法律承认的伴侣，还是分了手的。

　　他不是张绎文的家属，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是。

　　那这样的他，又是拿个什么身份到这里来？

　　“我是病人的朋友，我站在这里等就好，谢谢。”

　　姚梁强打起精神，扯出个生硬的笑容，回答着小护士的问题，小护士又让他别担心，安慰了好几句这才走了。

　　那空荡荡的走廊又只剩下姚梁一人对着那手术门，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梁，很久没见。”

　　那声音把姚梁的神给扯了回来，姚梁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看来人。

　　来人仍是像初见那时一般，踏着双高跟鞋，披着件黑色风衣，精緻的妆容配上身上价值不菲的配饰，整个人既犀利又透着股贵气。

　　“张小姐，你好。”

　　这就是张敏璐，张绎文的姐姐。

　　姚梁对上张敏璐的视线，方才那失魂模样早就不见踪影，又换上了平日那副冷脸，微微躬身，往张敏璐问好。

　　张敏璐又像那时般上下打量了姚梁一番，姚梁对此早就习惯了，每次张敏璐见他就得这样。

　　不过习惯了倒不代表会对这无所谓，毕竟被人用个像打量某样商品那样的眼神打量自己，任谁都不会无所谓的。

　　“擦一下汗吧。”

　　张敏璐把纸巾递了过来，姚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没想到你对我弟那么上心。”

　　张敏璐在手术室门外那排椅子坐了下来，身子依旧坐得直，那模样仍然是那么的无懈可击，谁也想不到她的弟弟刚刚出了车祸，正在里面做手术。

　　姚梁活了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他常常能听到有人说他这个人太死了，跟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对于这个评价，姚梁不置可否。

　　毕竟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奶奶跟张绎文，他也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而张绎文对于姚梁这点是作出过控诉的。

　　两人在一起这十年大大小小的吵过不少架，尤其是最后的那几年，吵得架都多得能赶上他俩见面的次数了。

　　而吵得最凶的那一场大概要数张绎文对姚梁的性格的不满，甚至怀疑他出轨的那场。

　　一开始，姚梁还是像个座上客般静静地看着张绎文在那吵着，而本来也该是这样的静静地结束。

　　他俩吵架就是这样，张绎文永远是主动的那个，而姚梁永远像个旁观者，吵架就像扔了个哑炮似的，无声无息的那火气就没了。

　　唯独那次的吵架，姚梁出了声和张绎文吵，原因很简单，因为张绎文是最不能怀疑他，最不能不相信他的人。

　　张绎文，那是姚梁人生里唯一一个捧到了心尖上对待的人，那又怎么可能不上心。

　　“姚梁，我很感谢你对我弟那么上心。”

　　姚梁看着张敏璐，他突然觉得张敏璐的样子比刚刚多了些疲态，人看上去也比刚刚柔软了不少。

　　不过很快，张敏璐又回到了那副女强人的模样，她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姚梁：

　　“但是姚梁，无论你对他多上心，我还是不会同意你们的。”
第三十四章： 从没遇见他（修）
　　张绎文没有什么大碍。

　　在医生用了一连串的专业名词来说明张绎文的情况后，最后用了这句话作结。

　　姚梁那悬了好几个小时的心才放了下来，那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一旁的张敏璐显然也是如此。

　　就在两人都要松一口气时，那医生又来了句但是，就这么两个字便能把两人的心又给提起来，脸色紧张地等着那医生的下一句。

　　医生接下来的话大概就是说手术虽然顺利，但张绎文的情况还得再观察，接下来的这几天犹为关键。

　　于情于理，这照顾张绎文的事该是张敏璐来的，毕竟姚梁跟张绎文分了手，还来照顾前任也不适合，可姚梁卻鬼使神差地向张敏璐揽下这照顾的工作。

　　张敏璐意外地同意了，在一段持续了许久的沉默中。

　　张敏璐愿意把照顾的任务交给姚梁的理由也很简单，那便是她还得去照顾张绎文的父亲，不能让张绎文父亲知道他乖乖儿子出了车祸，不然他们家得出大事。

　　“这是最后一次了。”

　　“早点完了对你还是对我弟都是件好事。”

　　留下这么两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张敏璐便走了。

　　这两句话外人听不明白，但姚梁是听得明明白白的，他知道张敏璐是个什么意思。

　　那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姚梁跟张绎文彻彻底底断个乾淨。

　　而那最后一次就是在警告姚梁，下一次她就不会做个座上客旁观着他俩的事了。

　　姚梁倒不恼张敏璐的话，他明白张敏璐的话，双方家长都不同意的恋情又能维持多久呢？倒不如趁早了断。

　　姚梁当初要跟张绎文分手的原因不也是因为这样吗，因为他不想让张绎文在家人跟自己两边为难下去。

　　从张绎文把他俩的事告诉了张绎文父亲的时候，他父亲气得心脏病发连夜送进了医院后，说出了如果张绎文不跟姚梁分手，就要断绝父子关係的那句话，姚梁就知道他俩不会有什么未来。

　　张绎文不会也不能为了他真的跟自己的父亲断绝关係，而姚梁也不想当那罪人。

　　再往后说，那时的他们早就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的柔情蜜意，两人就像两头困兽，在这日益趋淡的感情里苦苦挣扎，折磨着彼此。

　　喜欢的心情仍旧，可惜只有喜欢是撑不住的。

　　姚梁看得明白，所以他先说了分手。

　　但那喜欢的心情又在暗中作崇，他没法跟张绎文说句让人心死的狠话，他知道，只要张绎文来找自己几次，他肯定就得动摇。

　　姚梁无力地往那椅子坐了下来，双肘撑在膝上，两手盖着脸，那疲惫感快要满溢而出。

　　从十六岁就开始的喜欢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听到张绎文有事他比谁都要紧张，听到张绎文的名字他大概要比张绎文更快回头。

　　明明比谁都要喜欢这个人，偏偏就走不到最后。

　　这狗血般的人生，姚梁只望从来没遇见过张绎文。

　　没拥有过那么美好的人，他就用不着嚮往，他就能安然地过着自己那有些倒霉的人生，不用终一生都怀着些曾经的往事过活。
第三十五章：割捨
　　张绎文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像在云里雾里的，一睁眼便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医院独有的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后知后觉地闯进了张绎文的鼻子里。

　　这里是医院。

　　张绎文顿时意识到这个事实，眉头便忍不住趋了起来。

　　他试图回想起自己怎么被送到医院里来，在腦海里来回地搜索着那车祸的记忆，他记起自己在驾车的时候因为实在是顶不住了，眼睛就闭上了几秒，然后就撞上了那灯柱上，整个人就彻底地晕了过去。

　　再睁眼，就来到了医院里。

　　张绎文叹了口气。

　　也怪自己那时候急了，腦子也乱了，才没让人開车送自己，结果便落得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下场。

　　张绎文那天连着在公司做了好几夜的工作，一下班便收到王旭昇的电话，说姚梁的妈妈来了，看见了王旭昇就要他放过姚梁什么的，张绎文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

　　毕竟姚梁的妈妈是知道他跟姚梁的事的，并且对于他俩这事可谓是个强烈反对的态度。

　　大概是三年前左右的事了，那时刚好是春节，两人在一起住的地方你侬我侬了一番后，张绎文便送了姚梁回家，到了姚梁家的楼下，趁着黑，周边没人，张绎文便偷亲了姚梁一下。

　　结果就让姚梁的妈妈正好撞上。

　　就这么个迎面撞上，两人连狡辩的机会也没有，就在姚梁的妈妈快要疯了的前一刻姚梁把人给拉走了。

　　而在这件事里，唯一算是幸运的地方大概是姚梁的妈妈没看清亲她儿子的人是张绎文，得亏如此，张绎文才能偶尔去一趟姚梁家看姚梁的奶奶。

　　这次姚梁的妈妈许是把王旭昇当成了自己，想起姚梁的妈妈那神经质的模样，他怕姚梁会有什么事，便顾不上什么疲不疲劳驾驶的事，直接开车往姚梁家去，没成想就这么出了车祸。

　　张绎文看了眼周围，只看见旁边的椅子上有件外套放在那，他总觉得这外套有些眼熟，正想着是谁的，就听门囗处有人声传了过来：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事，头痛不痛？”

　　姚梁刚拿着水回来就见那躺在病床上的人醒了过来，连忙走了过去一边问人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一边去按病床旁的呼叫铃让医生跟护士过来。

　　这边姚梁在等着张绎文回答，可张绎文像傻了那样只会盯着他看，一句话也不说，把姚梁急得不行，就怕这人会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医生跟护士都进来了，把他俩都给隔了开来，张绎文仍旧只盯着姚梁看。

　　最后还是医生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张绎文这才拉回了视线，正正经经地回答起医生的问题来。

　　检查了一轮后，医生便跟姚梁说张绎文的情况比预想好，再待几天观察一下大概就能出院了。

　　听了医生这话，姚梁只觉得这些天像是有什么在堵着的心一下畅快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张绎文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姚梁，基本上是姚梁往那走张绎文的视线就跟着往那转，张绎文也不出声叫姚梁，他就怕他一说话才发现这都是场梦。

　　梦醒后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在那，身边的位置还是一片的冰凉。

　　姚梁背对着张绎文，没知道后面那人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姚梁放下心来后便拿起电话走了出去，准备打给张敏璐告诉她张绎文的情况。

　　张绎文见姚梁要走，想要开口把人叫住，可那喉咙乾得不行，那乾涩感让张绎文很难说出话来，直到姚梁都出去了，他都没能叫住人。

　　“姚…梁…”

　　姚梁打完电话一回来便听见那人张着把沙哑得不成话的嗓子在唤着自己，于是快步走到了那人身边给人倒水。

　　连喝了几杯水后张绎文这才算是恢复了过来。

　　“你助理刚来了，说公司的事有你姐看着，让你安心休养。”

　　姚梁拿起张绎文助理送来的水果篮里的苹果削了起来。

　　张绎文只嗯了一声，视线还是没从姚梁身上下来，就像黏在了姚梁身上似的。

　　姚梁在那低着头削着苹果，也不出声，病房里顿时就静了下来，冬日的暖阳从窗外透了进来，叫人生出股懒意。

　　张绎文突然想起来他俩许久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在一室相处着，对上一次像现在这样原来已经要数是高中那几年了。

　　“我听你助理说你那天接了通电话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张绎文被姚梁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得怔住了一下。

　　“听说那天之前你还连着好几晚通宵工作了？”

　　姚梁也没抬头看张绎文，没听见这人的回答便又接着问了起来。

　　“你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问到最后，姚梁把那削好了皮，切成块的苹果放到张绎文眼前，把手上的水果刀也放好，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张绎文。

　　张绎文也没避开姚梁的视线，那慌张在眼里一闪而过，随后又复归平静。

　　张绎文不回姚梁的话，姚梁也不说话，两人只在那默默对视着。

　　此刻姚梁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无声胜有声。

　　其实姚梁问的那些问题的答案无论怎么说都还是跟他有关，他跟张绎文就这样，就算是分了手，知道了对方有什么事便会立刻赶过去，像是两条被扭紧了，打上了死结的绳子，用手来解大概一辈子都解不开。

　　“你今年圣诞有事吗？”

　　在一阵良久的沉默过后，姚梁才打破了沉默出声。

　　“没有。”

　　张绎文对于姚梁这句显然有些惊讶，可那名为高兴的情绪还是佔据了大部分，他看着姚梁，期待着姚梁的下一句。

　　而姚梁的下一句，也没有让他失望：

　　“那我们一起过吧。”

　　姚梁说出这句话时没看张绎文，只盯着那碟苹果看，很难从他的样子里看出他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好。”

　　张绎文这边听到这句话是高兴得不得了，那回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姚梁仍旧没看张绎文，两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思。

　　既然用手无法解开这死结，那就由他来当这刽子手，把这段感情割捨出他俩的生命里。
第三十六章：懦弱的人
　　张绎文在医院里待了好几天便出了院，也不知道王旭昇是从那得了消息，在张绎文出院的后几天就约了个局，把高中熟悉的那些人都聚了起来，相当于开了个小型同学会。

　　姚梁本来顾虑到张绎文是个刚出医院的病人，还想说要不要延一下期，结果张绎文倒来了劲，一下就答应了王旭昇。

　　姚梁就由得他去了，毕竟张绎文也就跟王旭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有那么几分从前的模样，不会像平常那样端着一张冷脸。

　　也就是王旭昇才有这么个能力把十多年没见的人都给找出来，那场面还被王旭昇给弄得个个都挺热络的，个个都在那唱歌喝酒聊天的，可谓热闹。

　　这些个看着快三十的人，有的早就成了家，有的还是些上市公司的高层，还跟那围着聊着从前那些糗事，仿佛回到了当年十多岁青春年少的时候。

　　姚梁没坐进去跟他们聊，他就坐在一旁夹菜喝酒，他本来就对这些场面不感冒，坐了进去也聊不到一块去，毕竟姚梁的青春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的青春里没有跟朋友一起犯蠢的糗事，没有一场叛逆的早恋，他有的是青紫斑驳的被毒打的痕迹，有无边的绝望，还有张绎文。

　　姚梁往张绎文那看了眼，只见那人一如当初被围在了中央，众星捧月的，个个都往他看去，他倒自在，接过旁边人的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姚梁向刘宁使了个眼色，刘宁见了便立马把张绎文的酒杯给换成了杯温开水，王旭昇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张绎文挑了挑眉，勾起了个痞笑，看着就知道他正在打着些鬼主意，他一下揽过张绎文，跟众人低声说了句这是嫂子的意思，末了还示意地看了眼那温开水。

　　这句话就像颗炸弹被投进了一处空旷的平地一般，一时间把众人给搞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说要看嫂子，一堆人就炸了窝一样七嘴八舌地八卦着是谁那么有能耐把张绎文给收了。

　　张绎文往王旭昇那瞪了一眼，耸了一下肩把王旭昇搭在上面的手臂给弄了下来。

　　人们还跟那起哄着，有人说了句妻管严啊，直接把众人弄得笑得不行。

　　姚梁看着这场面一时半会是静不下来的，于是便趁着乱走了出去。

　　刚刚在室内开着暖气，身上穿得厚，姚梁那脸不经热，热得那脸颊处都红了起来，走到阳台，迎着冷风，才把那烫人的热给吹散了几分。

　　姚梁往口袋里摸索出了包烟，嘴里呼出阵阵寒气，他拿起一根烟放进嘴里，手一边在口袋里找着打火机，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姚梁皱眉啧了一声，不免有些烦躁，正要把烟给扔了，便见一火光跃进他眼里。

　　他顺着那握着打火机的手看去，只见郑启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跟那站着，姚梁对于郑启的出现稍稍有些惊讶，姚梁很快把情绪调整好，微微低了低头，把烟往火上凑。

　　姚梁呼出了口烟后便感觉那视线都清明了起来，人也活了过来。

　　“没想到你会来。”

　　姚梁缓缓启唇，淡淡地说着。

　　“我什么时候被你们除名了？”

　　郑启跟着打趣，两人相视而笑。

　　姚梁拿出烟向着郑启，示意他也来一根，郑启倒是个爽快的，把烟接过来，点火，呼出一口烟，动作行云流水。

　　“没进去吗？”

　　“没，看见你在这就来了这边。”

　　说来郑启跟姚梁其实没过多的交集，不过大概是因为两人性子相近，许久没联繫了说起话来也不尴尬，倒有那么几分君子之交的味道。

　　“结婚了？”

　　姚梁看了眼郑启手上明晃晃戴着的戒指。

　　“订婚。”

　　说着就把那戒指脱了下来放进了口袋。

　　姚梁在一旁看着，他有些说不清这人是温柔还是残忍，不过人这回事不就这样，那能用三言两语来说清的。

　　“你们和好了？”

　　“还是得分。”

　　姚梁顿了一会，又重复了一句得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两人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广州的冷天不下雪，算不上冷，可那冷风吹来还是有些要命的，就像有针往那裸露在外的皮肤里刺。

　　姚梁有些受不住，灭了烟便往里走。

　　“不进来？”

　　姚梁回头看郑启，只见郑启微微抬高了手上的烟示意他先在外面抽完再进。

　　姚梁便转过身往里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订婚？”

　　那句话在空旷的阳台里显得有些小声，可郑启还是听到了，他许久都没说话，直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才说：

　　“因为我太懦弱。”

第三十七章：一起回家（修）
　　姚梁看着郑启，最后也没说什么便转头回了聚会那处。

　　“你去吸烟了？”

　　姚梁一入座，张绎文便凑了过来，嗅到人一身的烟味便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姚梁点了一下头便算是回答了。

　　“这吸烟总归是不好的，很容易会…”

　　张绎文这头没唠叨完那头又被人给扯去聊天，末了还不忘叮嘱姚梁让他别再抽了。

　　大抵是因为今天那么多高中同学聚在一起的气氛使然，张绎文不像从前那般冷着张脸，话也多了起来。

　　姚梁觉得张绎文在那说着抽烟的害处的场面有些好笑，毕竟就在几年前可是姚梁在那劝着让张绎文少抽点烟的。

　　不过几年前他们也还在一起，到了现在不也成了个乱七八糟的关係。

　　张绎文一走，刘宁便趁着空档坐到姚梁身边。

　　“你俩是怎么一回事？这是讲清楚了？”

　　“听说你把人车给毁了？”

　　刘宁问一句姚梁也紧跟着问一句，姚梁这话一出刘宁就没了声，只瞪大了眼看着姚梁，似乎是对于姚梁知道这事感到很是惊讶。

　　姚梁一看刘宁这神情便知道陈林说的话是真的，他看着刘宁，等人往下说。

　　“我是看他像在强迫别人，谁知道现在的人原来喜欢把这当情趣。”

　　刘宁视线往旁边一飘，撇了撇嘴把事情大概经过汇成几句话说了出来。

　　就靠着这么几句话，姚梁都能想象出陈林那时候该有多懵。

　　刘宁正要问姚梁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时候就听包房门囗处传来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只见郑启站在了那处，人们都在说着郑启这大忙人怎么得了空来。

　　姚梁往王旭昇那看去，只见人顿在了那，手里揣着的酒杯都快拿到嘴边也给停住了，只呆呆地往郑启那看去。

　　张绎文、刘宁跟姚梁这几个知情人是不敢多说些什么，可其他人不知道这两人那些事，只当他们还跟从前那样，是整天黏在一块的兄弟。

　　这不，下一秒就听见有个没眼力见的人在那说记得这两人以前可好了。

　　这话一出，人们纷纷往王旭昇那看去，王旭昇立刻调整好了表情，拿起酒就往郑启那走去：

　　“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啊，哎，先喝一杯再说啊，不喝不是朋友。”

　　王旭昇把手上的酒递给了郑启，郑启接过后也没喝，只看着王旭昇，一旁的人看这两人的互动是看得一头雾水的，一时间谁也没出声。

　　“看来是害羞了，那我先来打个样。”

　　一说完，王旭昇便把手里的酒给喝了个乾淨，人们一看王旭昇那么个爽快劲，都跟那拍手起哄，姚梁几个知情人在身后看得那是脸色凝重。

　　一个个快三十好几的人硬是到了快半夜才散的会，散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喝倒了，得人扶着，出去了还在冷风里又聊了十多分钟这才算是完了，后面还有人跟王旭昇得再约。

　　等人全都走光了，就剩他们五个在那了，这场面还有些熟悉，姚梁记得大学那会他们也像今晚这样喝到了半夜才出来，那时个个都倒下了，清醒话都说不来几句，可如今清醒，还是照样活得糊涂。

　　“我要去澳洲了。”

　　几个人傻站在冷风里十多分钟也没人说话，也没人说，就跟那傻站，最后还是王旭昇打破了沉默。

　　现场就只有张绎文跟刘宁一脸惊愕，姚梁说了句一路顺风，而郑启只看着王旭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不早说呢？”

　　“什么时候的飞机？”

　　张绎文跟刘宁回过了神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轰炸着王旭昇，王旭昇倒有了耐心，一句句在那回着。

　　“明晚的飞机，别来送我啊，我最烦这些了，特别是你，张绎文你最爱弄这些有的没的。”

　　还跟从前那样的欠，张绎文也像从前那样一下往王旭昇后脑袋拍，嘴里说着臭小子。

　　刘宁也跟着闹王旭昇，等三人闹够了，才跟王旭昇说了句平安。

　　“行吧，那就这样了，有缘再见啊朋友们。”

　　王旭昇说到朋友那两字时说得快，一不留神都要听不清。

　　姚梁想起王旭昇几天前在他屋里借着醉意说出的那些话，心里莫名的有些揪心。

　　曾经如此亲密的伴侣，到了最后，就只有句朋友作结。

　　姚梁又想起了他和张绎文，他俩似乎也没比别人好多少，到最后，大概是要连朋友也做不成的。

　　那冷风吹过，往衣袖里鑽，冷得叫人下意识一缩，姚梁往张绎文看去，只见张绎文站在那只微微地抖了一下身子，想起当年张绎文那怕冷的模样，还真重合不了。

　　王旭昇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跟他们道了再见便要走，一旁的郑启这才开了声：

　　“我有话想和你说。”

　　王旭昇停了脚步，思索了几秒便应了，两人便一同走了。

　　刘宁见郑启他们走了便也说有事先走，一时间就只剩张绎文跟姚梁在那。

　　“走吧，我们也回去。”

　　“我送你。”

　　张绎文没明白过来姚梁那句我们也回去的话的意思，还以为姚梁的意思是说互相送着回家。

　　“我意思是我们一起回家。”

第三十八章：我们不会在一起
　　张绎文本来是跟姚梁一起住的，两人那时一起买了房，本想着没一纸婚约那还有个房约在这见証，谁能想最后还是分了。

　　分了之后张绎文就从房子里搬了出去，打那以后，他是连想也不敢想他有一天还能回到那房子，还能听到姚梁跟他说一句一起回家。

　　姚梁那句话自然有带给张绎文惊，但喜还是佔据了大部分的，许是今晚喝多了酒，张绎文只觉得头脑有些不清醒，人像踩在了云端之上，平常那副伪装出的冷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那叫一个喜形于色，谁看了都得问张绎文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

　　其实回想起来，他俩也不过是分了手个把月，甚至张绎文的衣服还在屋里没清走。

　　屋里的布置还跟当初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动，这让张绎文有些恍惚，就像那个把月的分手不过是一场梦一般。

　　“这向日葵呢？”

　　张绎文把视线移到那空了的花瓶处，他记得自打两人同居以后，这花瓶里的向日葵就没一天是不在的，每回看去都能看见那向日葵开得灿烂。

　　此时看见这空了的花瓶，张绎文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像姚梁向他说出圣诞节一起过的时候一样，心里总被一股淡淡的不安感萦绕着，无法忽略。

　　“扔了。”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连脸上也没太多的表情。

　　如果说在姚梁说出这句话前，张绎文还认为他俩是有机会和好的，那点他自认为的机会也在这句话说出来后烟消云散了。

　　那喜乐褪去后，张绎文整个人就清醒了起来，像被人从头泼了一盘冷水下来一般。

　　“你先洗吧，你的衣服还是在衣柜里。”

　　姚梁边脱去身上厚重的外套说着话，说完就往书房里走，独留张绎文一个人站在那。

　　张绎文站在原地，有些发愣，在这个曾经自如得不行，在这个曾经名为家的地方，他现在却是如此不自在，慌张感与陌生感攀上了心头，叫人不安。

　　张绎文看着那紧闭的书房门，看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扯出抹苦笑便去了浴室。

　　一起过圣诞这句话看来不是他们关係的一个破冰点，而是为他们的关係写上死期的一句话。

　　张绎文从浴室里出来后就看见姚梁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背影，本来在拿着毛巾擦着湿髮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又在那愣住了，见姚梁要转过身来，这才急忙回了神，往餐桌旁坐下。

　　也怪不得张绎文会愣神，毕竟下厨房这回事从前就只有张绎文一个人做，姚梁可以说是与厨房完全无缘的体质，对上一次进厨房就差没把他们家来个大翻新。

　　就在张绎文还跟那想姚梁怎么在这一个月内就变了的时候，姚梁便拿了碗热汤过来，放在了张绎文的面前。

　　“你今晚喝了那么多酒，先喝点热的再去睡吧。”

　　张绎文喝完酒有个怪习惯，要是回来后不喝点热汤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铁定难受得不成样。

　　那碗热汤座在张绎文面前，那热汤里也没什么料，一看就知道不过是拿了个高汤来加热一下再放进碗里罢了，这事姚梁经常都会给他做，可今天那汤的热气却熏人眼睛熏得不行，叫人像要落泪般，湿了眼眶。

　　张绎文埋头就把汤喝光了，等喝完把碗放下后才见姚梁还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给我吧。”

　　一如从前的姚梁总会在那等着张绎文喝汤，一如从前的三个字，一如从前把手伸出来接过碗去洗，明明什么都一样，可又怎么都回不去。

　　张绎文定定地看着姚梁伸出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把碗放到姚梁手上，可张绎文的手也没离开碗，姚梁用了点力试着把碗拿过来，可张绎文也用力把碗给拽住，姚梁忍不住疑问地看向张绎文。

　　“我们不会复合了对吧。”

　　张绎文直直地往姚梁看，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事，平常得不行，但细细听着，还是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颤动。

　　“那姚梁，你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和我过圣诞节？”
第三十九章：自私的決定
　　姚梁做了个决定。

　　说来这决定还挺自私的，姚梁也不是没纠结过，可在医院等着张绎文醒来的那几天，他便下了决心。

　　就是跟张绎文再过一次圣诞节，再跨一次年，一过了今年，他俩就分手。

　　说实话，这决定是有些残忍的，无论是对于谁来说，但姚梁想着反正都已经是笔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

　　再说了，这一时半会对姚梁来说可是重要得很。

　　当中的缘由说起来是有些矫情的，要说的话得从张绎文给姚梁的那封情书说起，就是那年张绎文伴着向日葵送给姚梁的那封信。

　　信里张绎文写了他俩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他会和姚梁在他俩买的房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迎接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一个年头。

　　张绎文文笔也不算好，那意思被他用寥寥几笔带过，措辞还直白得很，任谁看了都无法想象这事能有多浪漫，多触动人心。

　　可姚梁偏偏就把这画面想象出来了，那画面在姚梁的脑海里扎了根，时常都能想起来，本来他俩分开的那个把月里姚梁就放下了这想法，可当他在医院陪着张绎文的那几晚，那想法又死灰复燃，他愈发想把这画面实现。

　　在医院陪着张绎文的时候，他看着张绎文的脸庞，脑海里想来想去的只有他俩在餐厅分手时的场面、只有他俩分手前的那次相互大骂的场面。

　　当初那些美好像掉进了隙缝里，难以再见。

　　他不想到最后想起和张绎文的回忆全是那些糟糕的，最遗憾的回忆。

　　他想要和张绎文看着天边的旭日缓缓升起，他还想和他在一起迎接他们的第十一个年头，即使在这第十一个年头他们注定要分开也好。

　　姚梁的人生里有不少差劲事，他都接受了，但唯独张绎文这个例外他不能接受。

　　他想他俩的结局无论如何的差劲，也该是如初遇般美好地完结。

　　如此算来，他俩便也不是段孽缘。

　　这便是姚梁的私心。

　　面对着张绎文的质问，姚梁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原因太过矫情又自私，姚梁不自然地避过张绎文的视线，但对面那人的视线依旧偏执地黏在他身上。

　　“因为你送的信。”

　　对上那人有些疑惑的眼神，咬咬牙，终是说了出去：

　　“我们要一起迎接第十一个年头。”

　　张绎文听了姚梁的话不免有些惊讶，那信出自他的手笔，还可以说是他三十年人生里写的唯一一封情信，信里的内容只稍稍一想便记起了，他看着姚梁，眼神里仍有不解。

　　“可我们结束了不是吗。”

　　对啊，结束了那约定就无谓实现了。

　　“我不想要那样子的结束，那样痛苦的结束。”

　　可姚梁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十年的感情是要以相互谩骂、讥讽作最后的回忆。

　　“姚梁，这决定还真自私。”

　　张绎文放开了捉着汤碗的手，他说这话时那语气很轻，倒听不出什么责怪姚梁的语气，更似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姚梁低下头，不看他脸上扯出的那抹自嘲一般的苦笑。

　　是的，这确实是个自私的决定，是个为了满足姚梁私慾的决定。

　　“行吧，一起好好地过完这第十个年头，然后我们就分手。”
第四十章：早餐
　　说倒是说了要一起过这半个月，可就拿这一个星期来算，他俩见面的次数都保不准有十次。

　　临近年假，两人的工作都忙，姚梁常常忙到凌晨才回来，没成想张绎文更忙，到早上才回来，两人那行程正巧错开，这说是在一块住，但实际上就没踫过面。

　　“姚梁？”

　　陈林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姚梁循声看去，只见陈林挑着眉抱着臂看自己。

　　“我最近发现你常常走神，怎么，还在烦他的事？”

　　这个他自然是在指张绎文。

　　姚梁最近确实是想张绎文的事想得有些多了，他轻叹一口气，手肘撑着桌面，揉了揉额角：

　　“对啊。”

　　“我说你俩这不瞎纠缠吗，要搁我这，要么分，要么就什么都别管，直接在一起。”

　　陈林说得简单，说得洒脱，可姚梁不像他，活不成他这样，只能在那纠结。

　　姚梁看着陈林，只觉得陈林说这话时特像一个人，对了，刘宁，跟刘宁说话那调调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找我干嘛来了？”

　　陈林嘀咕着说姚梁这是说几句就不耐烦了，接着便进了主题：

　　“刘宁，你认识这小子对吧？”

　　姚梁没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陈林在那说着我早就知道了，一边又跟姚梁抱怨起来：

　　“这小子第一次见面把我车给毁了，第二次见面把我的人给抢了，遇见他一次我是倒霉一次。”

　　姚梁直觉陈林这不只是要抱怨，便看着人等他继续说下去。

　　“姚梁，你看你能不能…”

　　姚梁看着陈林那一脸在打着什么鬼主意的样子便立刻拒绝了这人，断了这人的念想。

　　“不能，我不搅合你俩的事。”

　　陈林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可姚梁拒绝得那是一点馀地都不留，陈林便当下垮起脸在那叫着冤。

　　姚梁看着陈林那搞怪模样只觉得好笑，等人在那叫完冤，姚梁便让人快些出去，别打扰他工作。

　　“姚梁，别拖着了。”

　　快要出去时，陈林又转过身来跟姚梁说了这么一句话，那神情没了刚刚的不正经，认真得不行。

　　“嗯。”

　　姚梁顿了许久，最后只给出这么一声回答。

　　陈林看了几眼姚梁，便又回到那不正经的模样，跟那说着难断家务事便往外走。

　　姚梁自是知道拖着这事对两人都不好，既然是段看不见将来的感情，便该像陈林说的一般快快断了最好，可道理这事大家都明白，真做起来的时候便谁都糊涂。

　　姚梁重重地把身子往后躺，手臂搭在双眼上，无力感席捲他的身心。

　　周末比想像中来得快，姚梁硬是赶在这两天把工作给做完了，连着熬了好几晚的夜。

　　以至于他第二天罕有地睡到了中午才起来。

　　许久没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自是舒服，姚梁抻了个懒腰，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姚梁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就喝了杯咖啡，他揉了揉肚子，那饿意又深了几分。

　　睡房外面传来一阵饭菜香味，那嗅觉后知后觉地感应着那股香味，姚梁这是更饿了，也顾不上什么，穿上拖鞋就往外走，一走进饭厅，他是惊得连话也说不出半句来。

　　饭桌上放着两杯牛奶，但座位上却不见人影，弄得姚梁一时间还以为是那个田螺姑娘来了他家中，只听姚梁往厨房看去，只见张绎文围着件粉色的围裙，那平底锅里的油声在滋滋作响，看样子似乎正在煎着蛋。

　　姚梁看着这一切，他在想自己大概是睡迷糊了。

　　不是说张绎文从来没像这样给他煮过早餐，而是说自打两年多前，他们关係恶化之后，不要说是谁给谁煮早餐，就连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也很少见。

　　“洗潄好了就坐下吃早餐吧。”

　　在姚梁还在那走神的时候，张绎文就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姚梁在那傻站着，便出了声让人坐下吃早餐。

　　张绎文这一出声姚梁才记起自己连脸都没洗就走了出来，便立刻去了洗脸。

　　等姚梁洗完脸出来，只见张绎文早就脱下他身上那粉色的围裙，那模样又跟一精英似的，人模人样的坐在那看着电脑。

　　“今天你不用上班吗？”

　　姚梁记得每年这时候张绎文都忙得轮轴转，可没一天是像今天这么空閒。

　　“吃了早餐才去也不迟。”

　　听了姚梁的问话，张绎文才摘下了眼镜，关上了电脑。

　　“你呢？放假了吗？”

　　“差不多了，忙完这几天就放了。”

　　姚梁话音一落，便又没了人声。

　　姚梁在那头寻思着张绎文今天整的这一出是在干什么，心思全然不在餐桌上，自然也察觉不到两人间有些尴尬的沉默，姚梁拿叉子往碟子里那太阳蛋细力一挑，那蛋液便顺着流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喜欢不挑破蛋黄的吗？”

　　姚梁看了眼被自己挑破了的蛋黄，那形状漂亮的煎蛋现在就因为蛋液流了出来蛋黄那处便凹了下去，姚梁眼前这碟早餐也因为那流出来的蛋黄而变得没刚端出来时那么的精美了。

　　“总会变的。”

　　姚梁顿了许久，才看向张绎文说出了这么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张绎文还是说自己这习惯。

　　张绎文也没搭话，这顿早餐也在这默契的沉默中完结。

　　“你今天怎么突然煮起了早餐？”

　　姚梁正把杯碟收拾起来，视线刚好跟张绎文踫上了，便忍不住把那憋了许久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你不是说要留下些美好回忆吗。”

　　本以为张绎文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而愣住，可没想到张绎文倒说得直接，愣住的那个倒成了姚梁。

　　“而且我们也很久没坐下来一起吃过饭了。”
第四十一章：送傘
　　姚梁算是个慢热的人，他不擅长当主动的那个，就像张绎文说的那样，他就像隻初生的小猫，人来踫他一下，他都能把人挠伤，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绎文有幸成为为数不多的那几个没被姚梁防备的人，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张绎文知道姚梁的度在哪，知道姚梁什么时候有那兴致听人讲话，知道姚梁什么时候不想听。

　　就像现在，说完了话也不逼着姚梁要个回答，见姚梁不回也就不继续说下去惹人嫌，所以姚梁每每跟张绎文相处起来都觉得很舒服。

　　跟姚梁洗完了碗之后，张绎文便准备出门上班了，临出门的时候又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我今晚应该能早点回来的。”

　　姚梁怔了一怔，从前日日都能听到的话，不知怎的，现在听来竟觉得有些陌生，恍如隔世一般，但仔细算来，他们分开的时间也不过是区区的一个月。

　　张绎文也没打算在姚梁这能听到什么回应，话说完便往门外走。

　　“好，早点回…”

　　这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大概是从前习惯使然，姚梁下意识把话说了出来才察觉到两人现在的身分不合适说那样的话，张绎文这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最后还是姚梁先回过了神，似是有些尴尬般摸了摸鼻头，眼神四处地飘着：

　　“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张绎文这才扯出了个笑容，回了句好便出了门。

　　目送着张绎文出了门，姚梁仍站在玄关处看着那紧闭的门，脑子里反覆回想着张绎文刚刚那硬扯出来的笑容，他知道张绎文为何笑得那么勉强。

　　曾经如胶似漆的一对爱侣，到了现在，居然连对方一句出门的问侯话也觉得陌生，惊喜，这大概换着谁也会有些难以适应。

　　姚梁难得放了假，便在床上躺了大半个下午，虚度光阴，一看时间，这才发现快八点了，正疑惑着张绎文怎么这时间还不回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看一眼窗外，原来外面早就倾盆大雨，街上的人都拿着伞。

　　姚梁猜想张绎文大抵是没拿伞的，不过那也没关係，张绎文的助理总会开车送他回来的，有没有伞关係不大，想是这么想，可在看见街上那男生匆匆忙忙地撑着伞往站在公交站的女生跑去，男生大概有些心急，本想立刻把伞给女生，岂料伞却突然收了，两人都湿了一身，看着这场景，姚梁这个都快三十岁的人也不该被这么个场景触动，可偏偏，他就是被触动了。

　　大概是躺床上太久，大脑没运转过来，感性掌控了他，一下便往张绎文办公室打去，确定那人暂时还不回来便匆匆拿了伞出门，拿伞的时候本拿了一把短伞，一把长伞，出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把那短伞放了回去。

　　上的计程车，看着车窗外的雨像泼水一般往车窗上泼，窗外的景象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来，姚梁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只带了一把伞来。

　　就是按道理，他来送伞也该带两把伞来，这一把伞两个大男人逼在一起，那不笑话吗，这还算什么送伞，这越想是越后悔，正考虑着要不要让司机往回开，前座的司机倒出了声。

　　“小伙子，送伞给心上人那。”

　　姚梁尴尬地笑了几声。

　　“这想当年啊，我也是偷偷地只拿一把伞两个人撑，这才把我老婆给追回来。”

　　司机大哥那豪爽的笑声倒缓解了姚梁几分尴尬。

　　一路上那司机倒缠着姚梁说起爱情经，等姚梁下连还不忘补了句加油，叫姚梁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多亏了那司机，他这才没反悔往回走。

　　姚梁看着手里的伞笑了笑，正准备上去找张绎文时，一回头便看见张绎文就站在他身后，差点没把姚梁给吓出个心脏病来。

　　“你是来送伞给我的吗？”

　　张绎文也是被姚梁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定了神，一下便看到姚梁手里的伞，那嘴角便不自主地往上扬，声音也柔了许多。

　　“嗯。”

　　一句嗯便把张绎文给乐开了花，这么个样子要是给他的属下看见了大概都得以为自家老板要疯了。

　　没等两人继续说，张绎文的助理便开着车过来，停在了两人前面。

　　“那就不用伞了吧。”

　　姚梁自觉做了无用功，一时有些羞得慌，紧紧握着伞柄便要走，张绎文见状立刻抓住姚梁的手臂不让人走。

　　助理也是个看眼色的，二话不说便把车开走，留两人在原地傻站着。

　　看着那快速离开的车子的方向，只能远远看见车尾，姚梁是彻底傻了。

　　“走，回去吧。”

　　张绎文说着便把伞接过来，往前走了一步，见人还傻站在原地便又轻声催了句走，姚梁这才把目光收回到张绎文身上。

　　“车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第四十二章：挤地铁（修）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搭错了线一般，两个人谁也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是一起撑伞回去吗？”

　　“回去又不是走几步路的距离。”

　　“没有车你要挤地铁吗？”

　　姚梁挑起眉反问张绎文，张绎文这才反应了过来。

　　张绎文身穿着三件式的西服，仅匆匆扫视一眼也知道这套西服价值不费，西服熨得笔直，不见一处皱褶，大概能猜测到西服主人该是个爱整洁的人。

　　张绎文犹豫地往那不远处的地铁口看去，只见地铁口人群涌动，再加上下雨天，后来的人一收伞，前面的人的衣服或多或少要沾上雨水，那狼狈情景看得张绎文就差没把抗拒两个字写在脸上。

　　姚梁在旁边看着张绎文的反应便觉得好笑，他知道张绎文这人最恨的就是把自己弄成个狼狈模样来，这要是真让张绎文过去跟人挤地铁的话，他那脸指不定要垮成个什么模样。

　　“行，走吧。”

　　正当姚梁打算让张绎文把他助理叫回来时，张绎文倒先拿过姚梁手上的长伞，撑开了伞往雨中走，见姚梁没跟上还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姚梁。

　　“你傻了吗，有车不坐去挤地铁。”

　　“我们高中的时候不也一把伞撑着那么走，怕什么？”

　　姚梁还站在阴蔽处，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雨帘，只见站在雨帘之外的人眉眼处都是笑意，那露了一隻虎牙的痞气笑颜叫姚梁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时。

　　这还真他娘的是越活越年轻。

　　姚梁快步走到张绎文身旁，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蜷缩在一把伞下，那场景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毕竟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个社会菁英的模样，照理不该如此狼狈。

　　雨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水洼，叫人无处可避，两人左一步右一步地踏在那些水洼中，脚步出奇地默契，但那裤管和鞋子免不了被浸湿的命运。

　　这三步併成一大步地走，很快便到了地铁口，这头张绎文才刚收了伞，那头的人便涌了进来，两人像是置身在洪水一般，快被冲到不知何处去，姚梁还正顾着怎么从这人群中挤身而出，那右手便被一隻熟悉的手给牵住，一下便到了那人身旁。

　　就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那人便带着他往人群里鑽了出去，进了地铁内。

　　一进了地铁两个人便倚在了对门处，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张绎文便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当两人再次对望，张绎文那眼脸都是红的。

　　“这下可不像高中那时候了。”

　　听了姚梁的话，张绎文还跟那一边擤着鼻一边嘟囔着没什么不同。

　　“行，一样，一样年轻行了吧。”

　　姚梁看着眼前这人嘴硬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再加上因着在地铁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上竟有几分宠溺。

　　张绎文看着姚梁许久未见的笑颜，是打心底里觉得是要他淋多少场雨，挤多少次地铁也可以，这烽火戏诸侯的幽王的心情也大抵和他一样。

　　地铁里头仍是有许多的人，或许是两人现在的氛围太过美好，太过自然，姚梁忽略了两人还牵着的手，只听身旁有些窃窃私语，那主角似乎是自己，下意识往旁边一看，便见几个中年妇女正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几乎是立刻，姚梁便冷下了脸，要挣开张绎文的手。

　　张绎文自然是察觉了是怎么一回事，趁着地铁刚好停站往前刹，大家都站不稳时，顺势把姚梁拉到自己身前，隔开了那群长舌妇的目光，张绎文往她们那拿一个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只一瞬，那群妇女便收回目光，话题又回到自家孩子的身上。

　　“不用管。”

　　一句话，就让姚梁那情绪彻底平复了下来，那无从发洩的愤怒、委屈就被张绎文三个字给解决了，一如当年张绎文发现他父亲的事情的时候一般。

　　眼前这个人总是用三言两语便安抚他内心所有的不安，话语间带给姚梁的安心感仿如世间最让人上瘾的毒物一般，叫人挣脱不开

　　只要是张绎文，即使外界要用怎样的眼光去审视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张绎文会为他隔开那些毒辣的目光，但唯独家人的审视的目光是无法被隔开的，再在一起，不过是两败俱伤。

　　明明知道，却还是按耐不住想要在一起的心情，姚梁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为他们二人偷来了最后两个星期的时间。

　　姚梁主动握起张绎文的手，手心传来的熟悉温度让人心安。

　　既然是最后的时间，他只想要好好享受跟眼前这个人相处的时光，其他的一切，就统统都放到两个星期后再说。
第四十三章：旧地重游
　　“真上瘾了？”

　　张绎文说着就把姚梁的烟给拿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放到自己嘴里，微微侧过头，示意姚梁替自己点烟。

　　“大清早的没缓过来，点支烟清醒一下而已。”

　　姚梁不恼张绎文偷烟的举动，给张绎文点上了之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姚梁撇了一眼车上的时间，不过才七点，他透过内视镜看张绎文，搞不懂这人又起了什么兴致天刚亮就把自己吵醒，嚷嚷着说要去旧地重游。

　　许是太久没抽过，张绎文刚抽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这够呛人的。”

　　“你以前不还经常抽吗？”

　　“我倒没喜欢过这玩意，以前图新鲜试试而已。”

　　张绎文把烟给捏灭，这才扣上了安全带，准备出发，见姚梁还跟那抽着，那唠叨的毛病便又犯了，像个百度百科一样给姚梁科普抽烟的坏处。

　　姚梁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夫，他的话姚梁可以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张绎文图新鲜的那句话一直在姚梁耳边回响，只觉得那句话太适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倒不是说张绎文是图新鲜跟他在一起，而是说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姚梁看着是烟，让人上瘾，但其实张绎文从来就不是依赖的那一方，姚梁才是那个没了张绎文这根烟就不行的人。

　　真上瘾了吗？倒也不是，不过是没了就难耐一点而已，他的人生本就难捱，没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大概。

　　就在姚梁的思绪往外飘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到了。

　　姚梁看着眼前的运动场，更搞不清张绎文带他到这来的目的，见张绎文下了车，姚梁只好跟着下车。

　　“还记得这里吗？”

　　“这里是我们高中的时候，办运动会的那个运动场。”

　　姚梁在张绎文身后跟着，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张绎文说些什么。

　　运动场跟记忆中没什么分别，不过是少了当年在赛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和那个在场边默默看着的自己，当时的姚梁大概没想过在十年后的一天他能走在张绎文的身后，与他旧地重游。

　　“这里还跟以前那样啊。”

　　姚梁不知不觉便跟着张绎文走到了运动场的更衣室里，正如张绎文所说的一般，更衣室仍像当初般狭窄，从不知道那一所学校的运动生的球服和球鞋传出的汗臭味与日久失修的空调的异味混杂在一起，一下子便把姚梁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盛夏里。

　　“你大清早的把我叫起来，就为了带我来这旧地重游？”

　　“对啊，不是说要重新开始的吗。”

　　没等姚梁反应过来张绎文话里的意思，他便被张绎文一下扯进了更衣室那细小的厕格里。

　　“这次还像以前那样要躲老师？”

　　“没，你看我们现在要从这走出去的话，外面那些小孩该以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绎文话音一落，厕格外便传来少年们的聊天声，大概是赢了比赛，个个都在讨论着刚刚那场比赛有多精彩。

　　姚梁他往张绎文那白了一眼，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好几的人还像十几岁的人一样，专门在那恶作剧，完了还喜欢扬起个痞笑，一看就没安好心眼。

　　“怎么，是不是有一种重回青春的感觉？”

　　“我发现你从昨天开始就是越活越年轻了啊。”

　　“我本来就挺年轻的。”

　　两人在狭小的厕格内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声音还特意压低，成了气音，这么一看，倒挺像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睡午觉，自己和同伴偷摸着讲话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开始跟那憋着笑，憋着憋着一个笑弯了腰，一个低了头，一把头往上抬，两人的头便撞上了，那声音活像谁家在那打西瓜一样，清脆又响亮。

　　幸好外面那群刚赢了球的少年们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没留意到厕格里的动静，但里头的两人倒没法像外面的人那么高兴了。

　　“张绎文，你头是石头做的吗？”

　　“姚梁，你头是防撞的吗？”

　　两人捂着额头，痛得急抽气，可嘴上仍旧是谁也不饶谁。

　　“你今天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姚梁把身子半倚在墙壁上，手心揉着额头的痛处，皱着眉头向张绎文问话。

　　张绎文一听姚梁的问话，手也不捂着额头了，低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又偏过去一旁，就是不看姚梁。

　　姚梁知道这人的性子，也不追着他要问出个答案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绎文。

　　“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我们分开的原因不止是因为家里的人。本来我也想照你说的那样，好好地过完这一年，然后结束我们的关系，可是昨天在地铁上你主动牵起我的手的时候，我居然开心的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张绎文说这话的时候，说的很慢，他看着姚梁，眼神里的柔情快要化成一汪水，把姚梁给溺在其中。

　　姚梁听着他说，脑子里却像是在大战一般，嗡嗡作响，弄得他无法思考。

　　“所以我想如果重新开始的话我总不会像之前那么笨惹你生气了吧。”

　　“我想要跟你重新开始，不想放弃你，也不想放弃这段感情。”

　　张绎文向姚梁那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过一步，张绎文这一靠近，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由于姚梁是半靠在了墙壁上的缘故，张绎文的下巴刚好能抵在姚梁的头上，他微微附身，鼻息间全是心里人发间的味道，张绎文未曾想过，洗发水的味道也能如此好闻。

　　“张绎文，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答应了和你重新开始，你和我家里人还是不会同意，难不成要瞒一辈子，你就一辈子都不结婚吗？”

　　姚梁沉默了许久，突然冷笑了一声，前半句的语气还算是平静，后半句的语气可以说是有些激动了，话语间带上了些颤抖。

　　张绎文自然是感觉到姚梁的激动，他轻轻呼气，双臂环起了姚梁在怀里，手轻抚着姚梁的后颈，安慰着怀里人。

　　“家里那边其实只有我爸在反对，我姐就是听他意思而已，说到底他就是觉得我不像我姐那样按照他预设给我们的人生规划来走，他觉得我偏轨了，让他没面子，所以才那么偏激，结婚这件事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听他的，倒是你，听都不听我解释就说要分手。”

　　“你不是去相亲了？”

　　姚梁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在撒娇一样，张绎文一听便乐了。

　　“他那时候刚进院，我那时候脑子也乱，就听了我姐的话去相亲，算是做个样子给他看。”

　　张绎文把手放在姚梁的双肩上，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着姚梁扬起了嘴角：“你知道的，我可做不出骗婚这事，再说了，对着其他人我也没反应。”

　　姚梁被他这句话说的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朵瞬间红了，正要骂人时，那人却岔开了话题，说外面的人走了，他们得赶快出去，一下把姚梁的气给堵了回去。

　　张绎文趁机牵着姚梁的手往外走，还跟做贼一样左看看右看看，惹得姚梁笑了起来。

　　“怎么样？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回些不明不白的答案给我了。”

　　一上车，张绎文便追问起姚梁的答复，硬是说要听到他的答复才肯开车。

　　“我说你怎么那么有自信我会答应你？”

　　“因为这件事是我最确定的一件事，从以前开始就是，就像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会不喜欢你一样。”

　　“那你还问我干嘛。”

　　“你看我们早点这样不好吗，之前跟那吵来吵去傻透了。”

　　“对啊，傻透了。”

　　重新开始，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回归原点，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也是最美好的假象。

　　人生往往在人以为最好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后来张绎文常常在想如果他没有说出那句重新开始就好了，那么他们之间的结局也不至于那么地痛苦。
第四十四章：母子
　　北京的冷天来的比广州早，才十二月底那天便刺骨的凉，窗外寒风瑟瑟，姚梁把自己裹在薄被里，看着电视里的人笑得乱作一团，自己却是蹙紧了眉头。

　　对于自己昨天脑子一热便答应了张绎文这事，姚梁现在只觉得有些懊悔。

　　明明年纪也老大不小，也算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一对上张绎文，他就像失了理智一般，甜言蜜语个一两句就答应了。

　　不过说是后悔，但姚梁脸上的表情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想起昨天张绎文说的那些话，又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许是觉得自己这样也太不争气，又叹了口气，蹙起眉来。

　　这一会笑一会恼的，要搁旁人看了都得问句这人该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电话铃声颇合时宜地打断了姚梁的思绪，那一声声急促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医院？！”

　　姚梁的语调听来略有些颤抖，应了几声电话那边的人后，便匆匆穿上衣服出了门。

　　从家里到医院的那条路上，姚梁的脑袋是空白一片的，心像是被悬了起来一般，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在云里雾里似的。

　　“奶奶没事吧？”

　　女人本坐在病床旁低头削着苹果，听着床上的老人唠叨，时不时抬头浅笑，回应老人几句。

　　此时女人一听姚梁的声音，整个人的动作明显可见地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手中的苹果也掉了下来，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着。

　　“姚姚怎么来了，哎，不是说不用跟他说吗，现在年末，工作忙，奶奶没事啊，快回去，别耽误工作。”

　　奶奶嘴上虽像责难似的说着要姚梁不要耽误工作，但脸上早就堆满了笑意。

　　姚梁弯腰拾起脚旁的苹果，往女人那撇了一眼，压下心中那一丝不耐的情绪，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今年没什么事忙，前几天刚放假了。”

　　姚梁边说着，边走到奶奶身旁坐下。

　　“这伤势怎么了？严重吗？”

　　话里的担忧溢于言表。

　　“奶奶就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不小心摔了，医生刚刚说了没什么大碍，奶奶我还硬朗着。”

　　见老人还在这说起了笑，再看向患处，似乎也不严重，姚梁这才真的放下了心来。

　　那厢女人早就坐了下来，又拿上一个苹果来削，手虽是有些颤抖，但仍把苹果削好，再切成小兔一般的模样。

　　“姚姚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就只吃这个样子的苹果，不切成这样的都不吃，够难伺候的。”

　　一听这话，女人本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看向姚梁。

　　换作平常，姚梁该顺着老人的话，但目光在触及到那盘女人切的苹果后，话到了嘴边又成了别的意思。

　　“现在长大了。”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是奶奶愣住了，女人也低下了头。

　　“奶奶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大概连姚梁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语气有些冷，又立刻转柔了语气跟奶奶道别。

　　“好，你也好好保重身体。”

　　奶奶看了眼女人的神情，约是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和尴尬，也不好让姚梁继续留下来，只拍了拍姚梁的手，叮嘱个几句。

　　“对了，奶奶好久没见过阿文了，下次回家也把阿文带回来吃饭吧。”

　　姚梁一听张绎文的名字便有些心虚，也不敢看奶奶，只胡乱应个几声便走了。

　　一出病房，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个不停。

　　是张绎文。

　　“姚梁，我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你呢？”

　　姚梁静默片刻，与张绎文大概说了一下奶奶的情况，让人不用担心后便说自己会尽快回去。

　　姚梁语气里明显的不耐烦让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但那人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没有过多的追问，却叫姚梁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添几分不悦。

　　姚梁侧靠在墙边，头抵在墙上，平常紧绷着的肩也不自觉地往下垂，似担着千斤重担一般，不过姚梁这般模样在医院里倒不算是格格不入。

　　“姚姚。”

　　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姚梁不用转过头去看也知道是谁，放在身侧的手在听到声音的时候便握紧了拳。

　　“有什么事吗？”

　　姚梁转过身去，绷紧了肩，身子站得笔直，全然一副防备的模样，语气间的疏离叫女人更不敢去看他。

　　“姚姚，对不起，是我没看...”

　　姚梁实在是看见女人便觉得心烦，尤其是她这副懦弱模样。

　　“奶奶说了是意外而已。”

　　带着明显的不耐打断女人抱歉的话语，顿了一下后又补上了句：

　　“我会去请看护过来照顾奶奶的。”

　　“姚姚，我可以帮你照顾奶奶的，不用...”

　　女人一听便急了，慌乱地抬头看向姚梁，手抓着姚梁的衣袖，像在乞求一般。

　　“你可以吗？你的精神状态允许你去照顾一个老人家吗？”

　　对上女人，姚梁总会不自觉地有些刻薄，不着声色地避过女人的接触，嘴上的刻薄话一股脑地往外说，连姚梁自己也有些诧异。

　　不过他也不觉得愧疚就是了，毕竟是对着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

　　“李医生和我说了，你自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有去复诊。”

　　女人脸色霎时一白，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番，又被姚梁打断。

　　“我不想知道你的借口，你去还是不去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想你连累奶奶。”

　　姚梁的语气愈加的急速，那握拳的手的关节处早就泛白，手背的青筋也随着力度的加重而显露出来。

　　女人半天没说出话来，嘴巴开了又合，似乎是说不出话一般。

　　“好，我明天就去复诊。”

　　姚梁听了也没应答，只是看着女人，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轻轻地回了句嗯，然后便转过头走了。

　　一离开走廊，转进拐角处，姚梁便像是破了防一样，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早就分崩离析。

　　刚刚一直握得死紧的拳此时早就涨得通红，他挥拳想往墙上打去，发泄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但理智先一步抢占脑袋，挥拳的动作在半空停下，最后缓缓松开了拳头，烦躁地挠了一下头，伫立片刻，便颓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微仰起头，靠在了墙壁处，闭上了眼，过往的一切在他脑海里重现，两居一室的家里的欢笑声、厨房里溢出的饭菜的味道、母亲的香水味再到父亲的烟酒味、血肉之躯与硬板桌凳的踫撞声、男人的怒吼声。

　　一切一切，犹如昨天，十六年的时间忘不了昔日温暖，也原谅不了抛弃和毒打。

　　“姚哥？”

　　一声姚哥，把姚梁从回忆的无边地狱拉回现实。
第四十五章：没什么
　　“陈林？”

　　刚从从前那噩梦般的回忆里逃离，一睁开眼便看见陈林，姚梁难免有些懵。

　　“姚哥，你没事吧，这额头怎么都是汗。”

　　经陈林这么一提醒，姚梁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身子的冷汗。

　　“没事，你怎么在这？”

　　姚梁勉强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嘿，来探病呗。”

　　陈林眼神飘忽，下意识往一旁的病房看去，姚梁眼尖，顺带也往旁边那病房看去，看见了病房外的名牌上的名字，大概能猜到里面那人是谁。

　　“姚哥，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啊，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见陈林不愿多说，姚梁也不追问，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拒绝：

　　“不用，别耽误你事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瞧你这话说的，能耽误啥事，我病都探完了，这会走了也是去酒吧。”

　　“不过这么一说你倒还真耽误了我去寻欢作乐的大事。”

　　经陈林这么一打趣，姚梁也不禁笑了一笑，脸色似乎也没刚才那么苍白。

　　“那这我可得当一下拦路人了。”

　　拿着陈林硬给他买的奶茶，姚梁这才上了陈林的车。

　　“姚哥，听我的，喝点甜的，这心情就变好了。”

　　姚梁不喜欢甜食，特别是奶茶蛋糕这一类，他总觉得这一口下去跟吃了一大勺糖精没区别，偏偏张绎文爱吃，一有机会就要姚梁和他去吃甜品，不过十多年来都没得逞过罢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姚梁嘬了一口奶茶，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那工业糖精的味齁得他连忙把那杯奶茶放得远远的。

　　姚梁喝完这口甜的心情没变好，反倒是陈林心情很好地搁那抵着方向盘笑个不停。

　　姚梁朝陈林瞪了一眼，催他快点开车，陈林这才发动汽车。

　　年假的缘故，街道上不见几个人，店铺都是黑漆漆一片的，整个城市都被寂静笼罩。

　　“一到过年的时候，这座城就像座死城一样。”

　　陈林似是感叹般说了这么一句。

　　“找个人一块过，你就不觉得是死城了。

　　陈林笑着说这可不是啥简单的事，姚梁又跟他打趣几句，这话题便算是结束了。

　　见姚梁似乎有些疲惫，陈林也不说话了，专心开着车。

　　姚梁看向一旁的车窗，只见几滴水滴沾在车窗外，微微抬头往天上看，才发现早就是乌云密布，不过三四秒的时间，雨便大的在车窗上形成一道水帘。

　　姚梁摸了摸衬衫的口袋，又摸了摸裤子的口袋，还是一无所获，不禁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烦躁。

　　“烟瘾犯了？”

　　姚梁草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刚好马路口的交通灯转成了绿色，陈林停车转头看向姚梁，苦口婆心地劝道：

　　“姚哥，不是我说你，少抽点烟吧，这玩意对身体没啥好处的。”

　　“那也得能戒掉才行。”

　　姚梁叹了口气，听着车窗旁吵得闹人的雨水声便更像来一口烟了。

　　“文哥也不管你这烟瘾？”

　　“瘾上来了，谁管都不好使。”

　　烟瘾犯了，没得抽之余还要听着窗外那雨声，姚梁浑身都不得劲，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些。

　　“行行行，这怎么瘾上来了你这脾气也跟着来了。”

　　陈林半是抱怨半是打趣地朝姚梁说着，恰巧那交通灯转了色，便转过了身去继续开车。

　　姚梁为自己方才的语气道了歉，陈林笑笑说没什么，车厢里又没了人声。

　　过了半响，才听到陈林的声音轻轻的从旁边传来，那声音虽轻，可语气里满是正经，与平常的陈林完全不同：

　　“不过姚哥，毕竟我也是个过来人，你得听我这声劝，有些瘾不趁早戒了，那可是要命的。”

　　“无论是人还是烟。”

　　大概是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补上了一句。

　　陈林的意思姚梁明白，无非就是在说张绎文和自己那档事，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久到在那个男人去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可明白了跟怎么做是两回事，不代表就能不陷进去。

　　毒瘾、酒瘾、烟瘾、情瘾，无论那样，只要是成了瘾，这辈子就离不开了，就算是断了，到死的那一刻他还是会想着这股瘾。

　　知道会要命，那又怎样，瘾上来了，别说是命，什么都可以给出去。

　　张绎文对于他而言，远不止是一个男朋友的角色，而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的光和谅解。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的车程，这才到了姚梁的家，跟陈林道过别之后，拿着陈林硬塞给他的奶茶，姚梁便转身上了楼。

　　“张绎文？”

　　推门进屋，是预料之外的一片漆黑，姚梁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明明几个小时前还说他在家，怎么人又不见了去。

　　摸索着开了大厅的灯，在灯亮起的时候姚梁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亮光后才睁开眼，结果便看见张绎文在卧室里揉着眼走出来。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那么晚？”

　　张绎文踱步走到姚梁身前，像只大猫一般赖在姚梁身上，手臂环着姚梁的腰，头埋在姚梁的肩颈处，模样惬意得很。

　　姚梁听着这人懒洋洋的语气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不反感张绎文对他的亲昵，甚至很受用：

　　“没什么，你吃饭了吗？”

　　姚梁虽然私心想着张绎文要这么一直赖着他也不错，可是这人实在有些重，对他来说是有点难以承受的甜蜜负担，于是拍了拍人的背，示意张绎文快点起来。

　　许是因为沉浸在亲昵的氛围中，姚梁没注意到张绎文在听到他的回答时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

　　“没，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过第十一年吗，我就等着你回来了。”

　　张绎文快速调整了情绪，缓缓从姚梁身上起来。

　　“都十一年了，还要弄得跟大学那会儿那样吗？”

　　“弄不成了，没看我连十二点都没等到就睡着了吗。”

　　姚梁笑弯了眼，打趣着张绎文这是老了。

　　张绎文也不反驳他，就笑着看着眼前人。

　　“那我还有信收吗？”

　　“我没和你说吗，那信可是仅此一封。”

　　“那我可得打印个几份出来，免得什么时候弄不见了。”

　　姚梁大手一挥，就说着要把那打印出来的信给镶在相框里，挂在大厅、睡房里去，听得张绎文连忙求饶，说年年都写，这才让姚梁停了下来。

　　张绎文带着姚梁到饭桌，一桌子的美食正往外冒着热气，姚梁不可置信地看向张绎文。

　　只见那人笑了笑，调暗了灯光，把音乐放上，还是高中那首英文歌。

　　要是换作其他人做这种事情，姚梁定会说肉麻得受不了，可那是张绎文，他只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你不是不喜欢奶茶吗？”

　　一听张绎文提起，姚梁才记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奶茶：

　　“一个朋友硬给我买的，很难喝。”

　　想起那股糖味，姚梁便一副嫌弃模样，逗得张绎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想起今天姚梁说的奶奶的事，张绎文便问：

　　“奶奶没什么事吧？”

　　“没事，不小心摔倒了。”

　　“那我明天也去看看奶奶吧。”

　　毕竟是老人家，摔倒可是很严重的，虽然看姚梁的样子，奶奶该是没什么事情，可张绎文总归有些担心，便想着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不用。”

　　姚梁一听张绎文要去探望奶奶，反应便大了起来，语气生硬地回绝了张绎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语气重了，又补上一句：

　　“放心吧，不用去，真的没什么。”

　　姚梁可不想让张绎文看见那女人，想那女人看见王旭升都是那么个反应了，难保那女人看见张绎文就又疯了，在奶奶面前胡言乱语，这画面姚梁连想都不想想。

　　刚刚的甜蜜亲昵气氛不见踪影，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张绎文看着姚梁，也不回话，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姚梁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张绎文才缓缓开口：

　　“姚梁，我不是你的同事或者你刚认识的朋友，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能什么都用没什么来打发我的。”

　　大厅的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一个年头。

第四十六章：分手
　　“姚梁，我们快认识十五年了，可我只知道你跟你爸妈的关系不好，你妈不赞成我们，然后呢？”

　　张绎文这番话说得又缓又轻，语气里尽是低落和无助。

　　“然后你还想要听什么，这些还不够吗？”

　　对比起张绎文，姚梁语气便有些急了，他有些烦躁，那刚才在医院里被强行压了下去的烦闷感又涌了上来。

　　“可这些事里没有一件事是你亲口和我讲的。”

　　或许是被姚梁的情绪所感染，张绎文也有些激动起来，在察觉到自己的激动后，张绎文顿了一下，平静了一下情绪：

　　“我的家庭、我妈为什么跟我爸离婚、我姐和我爸又是什么样的人，你都知道，但是你的事我不问你也不会主动讲。”

　　“就好像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张绎文的语气仍然是平缓的，似乎在假装冷静，只是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可能你也真的没有了解过我，不然你也不会问出这些小题大做的问题来。”

　　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一股脑地往上涌，像开了阀门似的，怎么也压不回去，嘴里的话没经过思考便说了出来。

　　姚梁看着张绎文的有些震惊的表情，却坏心地觉得有一丝痛快。

　　“小题大做？我要是真的小题大作我就该问你是不是陈林送你回来的！”

　　“张绎文，你他妈够了！”

　　张绎文一句话便戳中了姚梁的痛处，他们上一次的争吵便是因为张绎文怀疑他跟陈林有什么，而张绎文的怀疑是姚梁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本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像是一条紧绷着的弦，这句话无疑是往弦上加力，让弦彻底断掉。

　　接下来便是疯狂的对骂，刚刚那几分甜蜜温存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叫骂和一地的杯盘狼藉。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那句分手的，只知道分手这两字像是枚手榴弹，扔出去的那刹那让双方都屏息以待，静默过后便是悲剧的爆发。

　　两人现在便是这样，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大眼瞪着小眼，胸口不断的起伏和重叠交织在一起的喘气声都在说明刚刚那场争吵的激烈。

　　姚梁先别过了头，进了卧室，只留张绎文一人在外扶着额，颓坐在沙发上，面对这满屋的狼藉。

　　姚梁的闭口不谈，张绎文的不安怀疑，双方家人的阻扰，两人在这段关系之间谁也说不上是没错，谁也说不上是平等的。

　　姚梁知道，张绎文也知道，他们两人早就不在一条道上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大，分手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道理谁都懂，可十五年，那可是从莾撞到成熟，从年少到壮年，人生中最好的十五年，怎么能狠下心说割舍就割舍掉？

　　十五年的相知相爱到后来的满地狼藉，又要用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忘记？

　　姚梁似睡非睡地躺了会，然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那右侧的太阳穴一直在隐隐作痛，眼睛也干涩得很，强打着精神眯着眼往床前的书桌上的电子钟看去。

　　原来已经四点了。

　　刚刚和张绎文的吵架现在想起来像场梦一般，他看向卧室的门，然后无力地垂下肩来，似乎是没有勇气开门面对外面的狼藉。

　　他叹了口气，还是慢悠悠地往客厅走去。

　　姚梁先出了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外面的状况。

　　电视上正播着足球赛，解说员微弱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整个客厅的灯都没有开，姚梁借着电视的光线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绎文，姚梁别开眼，低下头才发现地上的狼藉早就被收拾干净。

　　想到该是张绎文收拾的，又看向张绎文，一直坐在沙发上看足球赛的张绎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往后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就在黑暗之中交汇。

　　极具压迫力的沉默再一次笼罩着两人。

　　“来一罐？”

　　张绎文先打破了沉默，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微微摇了摇，示意姚梁来一起喝。

　　既然张绎文给了台阶下，姚梁也没什么好别扭，也就顺着张绎文，走过去接下那罐啤酒，坐在了张绎文旁边。

　　“姚姚，我是不是好久没这么叫过你了？”

　　过了好一会，张绎文又开始说起了话，目光还是看着前面的电视机。

　　“好像大学之后你都没这么叫过了。”

　　“倒是换成你叫我二傻了。”

　　姚梁听到这个别名便忍不住笑了，张绎文听见身旁人的笑声便转头去看姚梁。

　　“高中那会，你也这么笑过，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姚梁脸上的笑意停了下来，眼睛微微往下看，眼皮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他顿了好一会，然后喝一口啤酒，才接着说：

　　“是吗？我都忘了。”

　　从电视机反映出来的蓝光忽明忽暗，连带着两人的脸庞也像是被模糊了一般，谁也看不清、捉不准对方的情绪。

　　张绎文自嘲般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叫姚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高中毕业和你告白那事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张绎文半是玩笑地打趣着姚梁，姚梁也不接过话茬，只是在那看着电视，喝着啤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张绎文说话，张绎文也不管，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其实在我第一次睡在你家的那晚，我就想着要和你表白，但我还是怂了，我怕你会拒绝我，避开我，所以你问我那句歌词是什么的时候我没回答你。”

　　“到了要毕业了，我就在想再不说我俩肯定就没戏了，所以我就壮着胆子和你表白了，结果就被你一句蒲公英给拒绝了。”

　　“其实我那时候也不觉得一定会成功，只不过是被拒绝后要装帅才那么说的，现在想想也是有够傻的。”

　　“姚梁，我这辈子可真就是输在你这了。”

　　张绎文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回忆，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和电视机里解说员略带些激动沙哑的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

　　姚梁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思绪却跟着张绎文的话回到了那晚雨夜，那天的教室里。

　　他还记得当时的激动，心脏在用力且快速地跳动着，心跳的声音像是要震破他的鼓膜一般，那心动的感觉他还记得，但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冲动和青春，是他和张绎文都回不去的时候。

　　“这辈子还有很长呢，说不定你以后还会输给其他人。”

　　姚梁也学着刚刚张绎文打趣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不可能了。”

　　不料张绎文却认真了起来，直直地往姚梁眼中看去，那双眼就是在这么个朦朦胧胧的光线下看，姚梁还是能感觉到眼里的认真和坚定。

　　十五年，不说是大半生的时间，也是过了小半生了，从年少时期冲动莾撞的爱意到后来的新鲜激情再到现在的一地鸡毛，继续下去不过是相看两生厌，倒不如趁现在，趁着伤口还没有化脓腐烂，先一步割舍。

　　“张绎文，我们分手吧。”

　　明明才八个字，姚梁却觉得说出来无比的艰难，他看向张绎文，张绎文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眶便都渐渐地红了起来，鼻子也酸了起来。

　　随着电视里的欢呼声传来，两人像触了电一般，立刻移开了目光，只听张绎文又用那打趣人的语气说道：

　　“这次没有机会了吗？一起过第十二年之类的。”

　　“没了。”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在信里写的时间久一点了。”

　　“对啊，你干嘛不写久点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聊着，彷佛回到了从前他们相爱的，甜蜜的那些时间里一般，一直聊到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色，太阳初升的时候。

　　张绎文收拾行李也不过用了十多分钟，姚梁便送着人到门口，倒不像是分手了，像是张绎文只是要去出差，姚梁起早来送他出门。

　　“真的不后悔吗？我可以再陪你一起过很多个年头的。”

　　“你知道的，算命的都说我命硬，能长命百岁那种。”

　　姚梁拿起挂在一旁的围巾，替张绎文挂上，手上整理的动作熟练，像是做过了无数次一般。

　　姚梁笑了，目光从围巾移到张绎文的双眼，他看着张绎文：

　　“那算命的也说我命硬。”

　　张绎文听到这个回答也笑了，最后只摇摇头，像是服输了一般：

　　“好吧，那我走了。”

　　本来都已经把大门开了，人也已经出去了，可张绎文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不是分手的不痛快，而是有话没说的不痛快。

　　所以他又转过身去看向姚梁，视线在接触到姚梁微红的眼眶的那一间，他就知道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了。

　　“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在看见姚梁的那一刻，张绎文也就说不出那句想说的话，那句话不过是让这场分手变得更加的难离难舍罢了，没必要也没意义。

　　门前的姚梁怔愣了一下，又微笑着和张绎文说道：

　　“我会长命百岁的，放心吧。”

　　张绎文只觉得眼前的人明明很近，但却远的让他捉不住，曾经一步便能跨过的矮小门槛如今却彷佛一堵透明的高墙一般，隔绝了两人，谁也跨不过去。

　　张绎文看了姚梁好一会，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这一次两人都没再回头。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一年的第六个小时，姚梁和张绎文正式分手了。

第四十七章：厄运
　　那是姚梁和张绎文分开的第二年。

　　姚梁食言了，他没遵守和张绎文的承诺要好好照顾自己，要长命百岁。

　　想起来，他这辈子还真挺没用的，高中的时候遇见了张绎文，喜欢上了这个人，结果他这辈子都走到头了，还是在喜欢这个人。

　　和张绎文分手之后的那一年姚梁过的不算好不算坏，也就是在家煮饭炸过几次锅、上班迟过几次到、因为喝醉酒而发过几次烧而已。

　　习惯了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些小插曲罢了。

　　至于张绎文那边，姚梁倒是时不时能从刘宁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听说他成了个工作狂，听说他手下的人每天都过的苦不堪言。

　　然后又听说了王旭升去了澳洲，郑启好像也跟着去了，听说刘宁跟陈林也在一起了。

　　姚梁听了这些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在想怎么到那都是一对对的。

　　生活还是很平淡，时不时有些小波澜，一如既往，彷佛和张绎文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失眠的副作用而已，总会过去的。

　　真正的厄运是在张绎文和姚梁分手的第二年发生的。

　　那年的前半年姚梁过的很顺，公司那里升了职，经他手的项目也很顺利，生活似乎在慢慢踏入正轨，一切都顺的有点过分。

　　现在想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南方的七月天熬人得很，别说在外面，就是在里面不开空调待一会那汗便像是开了闸一般不停的流，黏黏腻腻的，再加上那股热气上来了，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姚梁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

　　奶奶家的空调这几天坏了，维修师傅得明天才来，于是姚梁只好坐在饭桌前，一手吃饭一手擦汗。

　　“姚姚，你知道隔壁郑奶奶的那个出了国留学的孙女不？听说她今年回来了，哎，今天我就看见她了，人长的乖乖巧巧的，你说......”

　　“奶奶，人才出国留学回来，你孙子可都快三十有余了。”

　　自从老人之前摔着，落了腿伤后便热衷于为自己的孙子找个媳妇，每每姚梁一回家便立刻给人安排几场相亲，不过姚梁倒也没去过就是了。

　　姚梁对此是有些无语的，但又不能对老人说什么重话，只好老人提一次他就推一次。

　　“哎，瞧你说的这话，你也知道你三十有余了，这要换成我们那个年代，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老人的语气里净是恨铁不成钢，急的就差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对着姚梁说教了。

　　“妈，你也说是我们的年代嘛，姚姚那么大了，会看着办的。”

　　女人见姚梁的表情或多或少也有些不耐，便充当了和事佬，让老人别那么着急。

　　“唉，他要是会看着办，我能这么操心吗？你俩母子看着是都不急，就只有我一个老太婆急，想要抱个曾孙也怕是......”

　　“奶奶。”

　　老人这话姚梁显然是不爱听的，便也停下了筷子，严肃地打断了老人。

　　老人自知理亏，也就停下了不说话，继续吃饭，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在沉默间变得尴尬起来。

　　“说起出国留学，那陈爷爷的孙子是不是也刚从国外回来。”

　　女人看了眼两人的神情，兴许是感觉到了尴尬，便转移了话题，打破沉默。

　　“对啊，这几天去公园散步的时候我还看着那陈爷爷，不过一说起他孙子，他就开始恼了，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老人也乐得有人打破沉默，便也接着女人的话聊了起来。

　　“那么奇怪？我前几天去买菜的时候还听陈太太说她儿子回来了，她家爷爷高兴的很呢。”

　　饭桌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两人就在那扯着些家长里短，姚梁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吃饭。

　　“听说是因为那孩子回来就说要和一男人去外国结婚过日子，那陈爷爷气的差点没把那孩子腿打断。”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姚梁整个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老人在说话没注意，女人倒是注意了，抿紧了唇，看着姚梁，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唉，这千辛万苦地把个孩子给盼大了，结果...结果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了……那不就是作孽吗？”

　　一听奶奶话里的嫌弃和不满，姚梁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心里慌得不行，汗是越擦越多，他有些受不了了，只想快点转移话题，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男人喜欢男人，那可是违背道德的事啊，那都不正常。”

　　“为什么不正常？”

　　姚梁颤着声音，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压制住自己的颤抖和僵硬，老人还在那声讨着这件事有多不正常，自然没注意到姚梁的奇怪。

　　“那还用说吗，男人在一起怎么传宗接代？这老一辈也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就是不孝、不道德、不正常。”

　　“对啊，而且这些事传出去也不光彩，这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何必呢？”

　　女人也加入了话题，直视着姚梁，缓缓说道。

　　大热天的，姚梁听着两人的对话却无端打了个冷颤，他惶恐地看向奶奶和那女人，对于从他们嘴里说出的恶毒话语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恶寒。

　　室内的高温和体内的恶寒交织，情绪游走在失控边缘：

　　“够了！不要再说什么正常不正常的了。”

　　姚梁的大反应无疑是把饭桌上的两人给吓了一大跳，纷纷看向姚梁。

　　“姚姚，你这脸怎么都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老人一脸担心的问姚梁的身体状况，可姚梁却像是见鬼了一般，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把大门关上，进了电梯，姚梁便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倚在了电梯的角落里，一下又一下地喘着气，像是缺氧了许久的人一般。

　　他知道奶奶不可能接受同性恋这件事，他也从来没对此有过什么寄望。

　　只是当真的听见了最亲近的人的恶言恶语后，即使对象不是他，心里还是痛，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就布满了泪水。

　　为什么他会喜欢男生，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所谓“正常”的人，他却被选中了成为“不正常”的人。

　　这些问题从姚梁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之后便一直在问自己。

　　到了长大之后，他就知道这些问题是不会有答案的，而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件事当成个秘密，让它烂进肚子里，而他，这辈子早就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了。

　　即使是在张绎文和他说要过一辈子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和家里人出柜，可就在刚刚，或许是热气上了脑，他只像把那秘密说出来，告诉他奶奶自己的乖孙就是她口里不正常、不道德、不孝顺的人。

　　姚梁扪心自问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可仅仅因为他喜欢男人，这辈子就连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家里人，接受自己亲人祝福的权利也被抹去，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姚梁坐在公园的凉亭里，身旁是东歪西倒的啤酒瓶，他像是不要命了一样一瓶接着一瓶地喝，大概是坐的累了，又站起来继续边走边喝。

　　姚梁一米八的高大个儿搁这大街上晃着，自然是显眼，引来了不少路人回头看这醉汉的醉态。

　　厄运往往发生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谁能想到他姚梁到死也还是那么倒霉，明明过的是绿灯，也能碰上个醉鬼司机。

　　闪着白光的车头灯、刺耳的刹车声、路人的惊呼声，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的时间里，只见姚梁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给撞到半空中，随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身下的柏油路面间被染成血色，只有通过姚梁睁着的双眼和偶尔动了一动的手指能确定这个人还有意识。

　　脑子里闪过一帧又一帧的回忆，最后只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影上，那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张扬得不行。

　　张绎文。

　　又是这三个字，姚梁微微扬起一边的嘴角，吃力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一辈子，到了最后，他还是那么没有，没想着家人，没想着银行里的钱，没想着自己。

　　唯一想着的还是他，想着要再看他一眼，想要再和他回到2008年的夏日，想要再听他唱一次那首英文歌。

　　好像真的有点可惜了，这么死去的话。

　　明明是个闷人的夏日，姚梁却无端觉得有股热风，轻轻的，掠过他的脸庞，就像那年夏日，张绎文与他表白的时候吹过的那缕热风一样。

　　看来他真的活到头了，姚梁这么想着，意识伴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和那缕热风逐渐远去。

　　热风吹，蝉鸣着，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着，午后毒辣的日光被窗外的树荫遮去一半，零零散散地落在教室的桌椅上，落在少年的那身校服的肩膀处。

　　“我喜欢你。”

　　这次他要抢在少年之前表白，这次他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纠结了。

　　姚梁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愕然地抬头，他笑了，少年怔愣一下，也笑了。

　　门外传来王旭升他们的起哄声，两人被起哄的耳朵都红了，可还是紧紧地牵着手，朝着门外走去。

　　随着少年们的声音远去，教室内只剩热风蝉鸣。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番外：我爱你
　　姚姚，新年快乐，今年又是新的一年了，我之前答应过要每年给你写信的，现在也写了二十三封了，想想时间也真是过的快。

　　对了，我今天又被刘宁说我多长了几条皱纹，我说毕竟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哪还能没几条皱纹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俩明明同年，怎么就我一个人老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喜欢回想起以前的事来，我记得以前王旭升他们总爱调侃你，说你对着我就硬气不起来，只要我说几句话，摆出个委屈的模样，你就是在哪都会回来，你以前就不爱听这话，每回都说不会。

　　结果那次你还真对我硬气了一回。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手术室外面的那盏红灯。

　　那天它亮了多久我就在外面求神拜佛了多久，我那时候跟神佛求我愿意用我寿命、福分，任何东西来换一句手术平安。

　　红灯灭了，我换来了一句节哀顺变。

　　奶奶和你妈妈当场便晕倒了过去，就只剩我进去看你最后一眼了。

　　即使进去看见了护士把你脸上的白布给掀开，看见了你身上那些血、那些伤口、你没有血色的脸、你紧闭着的双眼，我还是觉得你没死。

　　毕竟你可是被你的同事们称为铁人的，铁人怎么会倒下呢？

　　可是当我靠近你，摸到了你冰凉僵硬的手，我就知道，你真的走了。

　　我哭了，气也喘不上，泪水鼻涕也止不住的那种，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像那时候哭的那么难过了。

　　我边哭边求你回来，唯有那一次，你再也没回来了。

　　哎，你看我，你走的这些年倒是我变得不硬气了，写到这鼻子就开始酸得要紧了。

　　这说起哭这回事，其实我也有些事瞒着你，从来都没有和你讲，也不为别的，就怕你笑话我。

　　毕竟你也知道，你这个人一旦揪到我什么小辫子，你就能拿那事情笑话我好久。

　　高中毕业那天，我和你表白失败后，我其实偷偷跑去厕所哭了，就像那些八点档的狗血剧女主发现恋人出轨一样，在那哭了好久，还伤春悲秋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现在想起来我才发现我活到现在为止，哭的那么狼狈、那么憋屈的也就两次，两次都和你有关。

　　我想王旭升他们说错了，硬气不起来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

　　二十三年了，我还是没有忘掉你，你说你多过分，分手的时候你明明说了要长命百岁的，你这么一走，你倒是潇洒了，那我呢？

　　算了，和你抱怨再多一点你肯定就要说我烦了，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好了。

　　对了，差点忘记了。

　　姚梁，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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